当第一批贴着“海外援助”标签的特效药,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前线时,整个战局在二十四小时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那些高烧不退、濒临死亡的士兵,在注射了青蒿素和抗生素之后,体温迅速回落,神志逐渐清醒。死亡的阴影,被这股来自遥远“文明世界”的力量,强行驱散。
“神药!这是大帅夫人求来的神药!”
“是观音菩萨派来的仙女!救了我们!”
军中那些关于“妖女祸国”的谣言,不攻自破。阮软的声望,在士兵们中间,以一种近乎神化的速度,疯狂攀升。
顾霆霄借此机会,以“延误军机、动摇军心”的罪名,当场枪毙了几个在前线散播谣言的低级军官,全部是程、孟二人的心腹。雷霆手段,瞬间稳住了军心。
而后方的北平城,也被这批“从天而降”的神秘药品彻底引爆。
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在疯狂报道这件事。有的说是顾家得到了海外神秘财阀的支持,有的说是大帅夫人动用了教会的关系,请来了红十字会的援助。
无论版本如何,最终的指向只有一个——顾家,拥有了一种可以起死回生的,独家神药。
旧派的阴谋,在这场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程、孟二人的调兵计划,还没来得及发动,就因为前线军心的逆转,而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三天后,一列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顾公馆的门前。
英国惠丰药厂的首席代表,亚瑟·史密斯先生,带着他的团队,不请自来。
“顾太太,”顾时宴站在阮软的卧房里,递给她一份文件,上面是史密斯的资料,“这个人是医药界的饿狼,闻到血腥味就扑上来了。他们的目的是我们的‘神药’。”
“他们想分一杯羹?”阮软正在喝一碗顾辞远特地为她熬制的安胎汤,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不,他们想全部吞下去。”顾时宴的语气很冷,“他们的情报网显示,没有任何一家欧美药厂近期有大批量青蒿素类药物出货的记录。所以史密斯断定,我们的药,要么是某个秘密实验室的小批量产品,要么,就是偷了他们的专利技术。无论哪一种,他都占尽了优势。”
阮软放下了汤碗,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谈判地点,安排在正厅。”她说,“大哥和六哥,陪我一起去。”
顾时宴有些犹豫:“软软,这种商业谈判,肮脏得很,你现在身子不便……”
“正因为身子不便,才更要速战速决。”阮软站起身,让女仆为她换上一件剪裁得体的宝蓝色旗袍。那颜色,衬得她本就雪白的肌肤,愈发像上好的瓷器。她没戴太多首饰,只在耳垂上点缀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让他们等着吧。”
正厅里,史密斯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品尝着上好的大红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他身后站着他的律师和技术顾问,一行人,散发着属于“高等文明”的优越感。
顾霆霄和顾时宴已经等在那里了。一个穿着笔挺的军装,面无表情,气场如同山岳;一个穿着黑色的西服,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润,却让人看不透深浅。
但史密斯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这些东方的军阀,不过是些头脑简单的武夫,只要用专利、技术和国际法吓唬一下,就能乖乖就范。
就在他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阮软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身姿窈窕,脸上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看上去就像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
史密斯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故作绅士地欠了欠身:“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美丽的顾太太了。”
阮软在他面前站定,微微颔首,然后,用一口流利到让在场所有翻译都失业的伦敦腔,开口说道:
“Mr. Smith, ………………(史密斯先生,我相信您的时间很宝贵,我的也是。省去客套,我们直奔主题吧。)
一瞬间,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满眼都是震惊。
顾霆霄放在膝上的手,不易察觉地握紧了。顾时宴擦拭眼镜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秒。他们知道她懂外语,却没想到,能说得如此地道,如此……具有压迫感。
“Ah… yes, of course.”(啊…是的,当然。)史密斯迅速调整了表情,重新坐下,但那份优越感,已经消失了一半。
“我方收到消息,”他决定用回翻译,试图重新掌握节奏,“顾家使用的一批抗疟药物,其核心化学结构,与我公司正在申请专利的一项研究高度相似。根据国际公约,我们有权要求贵方立刻停止使用,并赔偿我们的损失。”
他示意律师,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阮软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份文件。
“Which patent are you referring to?”(您指的是哪项专利?)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着史密斯,“The one based attemp …………是基于过氧桥结构的那项,还是试图通过二氢青蒿素甲基化来合成蒿甲醚的那项?)
史密斯:“……”
他身后的技术顾问,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阮软说的这两个技术路径,正是他们公司内部两个相互竞争的,最核心的秘密研究方向!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Your synthesis route is flawed, Mr. Smith.”(您的合成路线有缺陷,史密斯先生。)阮软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Using sodium…………”(使用硼氢化钠作为还原剂,产率不到百分之四十,而且立体选择性很差,会产生太多无用的副产品。)
她顿了顿,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My… supplier,………… ?”(而我的…供应商,采用的是一种拥有专利催化剂的低温催化氢化工艺,产率超过九成,纯度无可挑剔。您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种东西吗?)
“哐当”一声。
史密斯身后的技术顾问,手中的文件夹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唇在哆嗦,看着阮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剖析得体无完肤。她提到的“低温催化氢化”,正是他们实验室耗费了巨资,却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
史密斯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彻底明白了。今天,他不是来捕猎的。他是撞上了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
“顾太太……”他的声音干涩,试图挽回局面,“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阮软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清冷的中文。她身后的顾时宴,适时地,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了史密斯的面前。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合作意向书。
“这是我们的条件。”阮软靠回椅背,整个人显得慵懒而放松,但说出的话,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第一,我们,提供一种名为‘青蒿’的植物作为原材料,以及其粗提物的全部技术指导。”
“第二,贵公司,作为回报,在中国境内,为我们建立一条符合最高标准的,现代化的药品生产线。所有权,归顾家。”
“第三,所有在中国境内生产的药品,惠丰药厂不得干涉其销售和定价。所有销往海外的利润,我们,拿七成。”
史密斯看着那份条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这不是谈判。
这是单方面的,掠夺!
“这不可能!”他失声叫道,“这太荒谬了!”
阮软笑了。
那笑容,在正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史密斯先生,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能拿出青蒿素的,不止我一位‘朋友’。”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了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的,德国方向。
“我听说,德国人最近在化学合成领域,非常有野心。我想,如果我把另外几项,比如…唔,盘尼西林(青霉素)的高效发酵技术专利,拿去和他们谈谈……”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很乐意,用一条甚至十条生产线,来换取这个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