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尼西林……”
当这几个字从阮软口中轻飘飘地吐出时，史密斯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青蒿素，已经足以颠覆整个热带病药物市场。
而盘尼西林？那是另一个维度的，足以改变整个人类战争和医疗史的，神话！如果德国人真的拿到了这项技术……大英帝国在全球医药领域的霸权，将在一夜之间，土崩瓦GAI。
他不敢赌。
这个坐在他对面，美丽得如同易碎瓷器一般的女人，手里握着的，是足以掀翻世界牌桌的王炸。
“我……我需要向董事会汇报……”史密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给你一天时间。”阮软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明天这个时候，我需要看到签好字的合同。否则，我想，我去柏林的船票，应该还来得及买。”
史密斯和他失魂落魄的团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顾公馆。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无声战争的硝烟味。
顾家的男人们，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只是看着阮软，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困惑，探究，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敬畏的，狂热。
尤其是顾霆霄和顾时宴。
他们坐在她的左右，本是为她镇场，却没想到，从头到尾，他们都成了这场独角戏的，最佳观众。
“软软……”顾霆霄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
他想问，你怎么会懂这些？你想问，你口中的盘尼西林，又是真是假？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阮软放在桌上的，那只略显冰凉的手。
“辛苦了。”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这三个字。
而第一个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是顾辞远。
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几步冲到阮软面前，那双一向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浅色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那是一种，学者见到真理，信徒见到神祇的，极致的狂热！
“大嫂！”他甚至忘了平日的礼节，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低温催化氢化！那个催化剂的分子结构是什么？还有盘尼西林，是真菌发酵吗？是哪种菌株？发酵的温度和PH值需要控制在什么范围？”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最原始的，贪婪的渴望。
阮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医学疯子，果然只有在面对他专业领域的东西时，才会露出如此真实的一面。
“三哥，别急。”她安抚道，“这些资料，我会让我的‘朋友’，整理一份，专门给你送来。”
“真的吗？！”顾辞远的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阮软点头，“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别说一件，一百件都行！”顾辞远毫不犹豫地答应。
阮软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顾霆霄。
“大哥，前线瘟疫之危已解，但我们内部的‘病灶’，还未清除。”
顾霆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知道阮软指的是什么。
“军医体系，从上到下，都烂了。”阮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次如果不是有‘外援’，我们已经被王德海和旧派那些人，拖死在了后勤线上。这样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她转头，看着顾辞远，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哥，我需要你，起草一份完整的军医体系改革方案。从军医的选拔、培训，到药品的采购、仓储、战地配送，每一个环节，我都要看到全新的，绝对高效，且绝对忠诚的制度。”
“我要你，把这把手术刀，狠狠地，插进这个腐烂的系统里，把那些脓包，烂肉，全部给我挖出来！”
顾辞远听着她的话，非但没有觉得血腥，反而兴奋得浑身战栗。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权力清洗。
这是一场，他梦寐以求的，用最先进的医疗理念和管理模式，去构建一个全新王国的，伟大实践！
“好！”他重重地点头，眼睛亮得吓人，“方案，我今晚就拿出来！”
当天深夜，顾公gong馆召开了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与会的，除了顾家七兄弟，还有麾下所有核心将领。旧派的程将军和孟将军，也被“请”来了，两人脸色铁青，坐在末位，一言不发。
顾霆霄将王德海通敌叛国的证据，和他与程、孟二人往来的密信，全部摔在了会议桌上。
铁证如山。
“我顾家军，不养吃里扒外的狗！”顾霆霄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冰，“程、孟二位，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两人面如死灰，无话可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霆霄会当场发作，收回他们兵权的时候，阮软却轻轻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坐在顾霆霄身旁，全程安静旁听的她。
“大哥，”阮软的声音很柔，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两位将军虽然有过，但毕竟镇守边疆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前线战事未平，不易大动干戈。”
程、孟二人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阮软。她……在为他们求情？
“不如，就罚两位将军，戴罪立功吧。”阮软缓缓说道，“我听说，新成立的军医院，还缺两名负责监督后勤保障的副手。我看，就由两位将军兼任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让他们去管后勤？这和夺了他们的兵权，有什么区别？这简直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的羞辱！
但，这又是他们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我……我等，领命。”程将军和孟将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一场足以引发内战的兵变危机，就这么被阮软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解决了外部威胁，顾霆霄立刻将话题转回了内部。
他将顾辞远连夜赶出来的，那份厚达百页的《军医体系改革方案》，发给了每一个人。
“从即日起，成立‘顾家军总医院及战地医疗部’，”顾霆霄宣布道，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统管我军所有医疗人员、物资、及战地医院。”
“部门最高长官，由顾辞远担任！”
这个任命，没有人感到意外。
旧派将领们垂着头，不敢有任何异议。
顾霆霄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阮软的身上。那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骄傲和宠溺。
“而这个部门的预算审批、人事任免、以及所有对外合作的最终决定权……”
他站起身，走到阮软的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所有物。
“……归于一人。”
“我的妻子，顾太太。”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从今往后，她的命令，视同我的军令。谁敢违抗——”
他抽出腰间的配枪，“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它，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