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乃
第二天天刚亮,营地里就动了起来。
霍仙姑下令尽快收拾,轻装简行,先撤出这片林子回到有信号的区域。
经历了通讯断绝的一夜,大家都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万幸
撤退的路比进来时显得更加漫长。
但没那么危险
张起灵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比平日更沉默些。
胖子话多,大概是想驱散这压抑,一会儿骂路难走,一会儿庆幸捡回条命,嘀咕着出去得好好吃一顿补补。
霍仙姑走在队伍中间,拄着拐杖,在心里盘算着出去后的安排:首先要联系上解雨臣和吴邪,报平安;
然后得尽快安排车辆,送张起灵和胖子去最近的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接着是处理霍家这边因为这次意外可能产生的后续麻烦……
她叹了口气。
以后这下墓的活儿还是好少干吧
她还想多活几年的。
下午,他们终于走出了密林边缘,手机信号格微弱地跳动起来。
“有信号了!”一个伙计喊道。
胖子几乎是立刻掏出了手机,一边按号码一边嚷嚷:“快快快,给天真报个平安,这小子指不定急成啥样了!”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然后,自动挂断了。
“没接?”
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给解当家打。”霍仙姑抬眼看去,心里一沉。
胖子赶紧翻出解雨臣的号码,这次响了几声后,通了。
“喂?”
“花儿爷,是我,胖子,我们出巴乃了!”
胖子立刻嚷嚷起来,“我和小哥中了点毒,现在没事了,天真呢?他电话怎么打不通?”
“……你们出来了?”
解雨臣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有些古怪,“为什么没有发消息?”
“发啥消息啊!”
胖子急了,“我们那信号发射器坏了,彻底没信号了,这不一出来有信号,就马上给打电话了吗?天真到底在哪儿?他没事吧?”
解雨臣那边传来一声揉按额头的吸气声,然后是他清晰疲惫的声音:“太晚了。”
“什么太晚了?”胖子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来。
“吴邪和潘子,已经进去了。”
“进,进哪去了?!”
“张家古楼。”
四个字,砸进胖子耳朵里,冻得他脑子都木了。
霍仙姑握着拐杖的手指骤然收紧。
“张,张家古楼?”他骂了一句,却不知道骂的是谁。
“那鬼地方……天真他,他怎么……”
解雨臣陈述着这个荒谬的事实:“所以说,你们,刚好错过。”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胖子觉得自己舌头都在打结:“天真还带着潘子……他进去干什么?他怎么进去的?”
“他等不及了,你们失联,怕你们出事。”
解雨臣无力地说道,“他戴上三叔的面具,整合了盘口的人,潘子帮他。”
“他们……找到另一条可能的路,进去了,就在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正是他们在下面昏迷,霍仙姑派人救援的时候。
阴差阳错,完美错过。
“靠!”胖子只觉得手脚冰凉。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张起灵,转身就朝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那片密林走去。
“小哥!”
胖子惊叫,“你干嘛去?你刚出来,你身体……”
张起灵脚步没停。
胖子急了,冲着电话喊:“花儿爷,小哥他好像要回去,我先挂了啊!”
解雨臣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疲惫地问:“你们那边……有谁见到老师了吗?”
“老师?谁?小唐爷?”胖子一愣,下意识看向霍仙姑。
霍仙姑对着胖子摇了摇头,示意没有。
胖子对着电话说:“没有啊,谁都没看见小唐爷,他不是在武馆吗?”
电话那头,解雨臣沉默了几秒。
“老师走了。”
已经走出几米远的张起灵,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
胖子没反应过来:“走?走哪儿去了?”
解雨臣的声音透过免提传出来
“武馆没人,唐爷爷说他几天前就出门了,没说去哪。”
“我查不到任何行程信息。”
他叹了口气:“我怀疑是去了张家古楼。”
“什么?!”胖子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起灵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将手里的刀握紧。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响起。
胖子还举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满脸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唐爷他,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霍仙姑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迎着张起灵转过来深不见底的目光摇头:“老身以霍家名誉起誓,自你们进入,到将你们救出,除了我霍家的人,没有见到任何其他外人,更不曾见过唐先生。”
这就更诡异了。
如果唐舟没从他们出来的这条路进去,那他怎么去的古楼?
解雨臣又凭什么怀疑他去了古楼?
张起灵的目光从霍仙姑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密林深处。
他就知道,不是幻觉。
胖子看着张起灵,“这踏马的到底唱的哪一出啊?现在怎么办?天真进去了,小唐爷可能也进去了,咱们……”
他话没说完,张起灵已经再次迈步,朝林子走去。
“小哥,你等等!”
胖子慌忙追上去,“你刚折腾完一趟,不能再进去了,咱们从长计议,花儿爷肯定也在想办法……”
“等不了。”
“可是……”
“吴邪等不了。”
张起灵头也不回。
“哥也等不了。”
胖子看着张起灵决绝的背影,一跺脚:“靠,拼了!反正胖爷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大不了再还回去。”
霍仙姑看着转眼间就要重新冲回险地的两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挥了挥手:“去吧,我的人会在外面接应。”
等二人走后
霍仙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那双见惯风浪的眼睛里露出困惑与……不安。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几个跟了她多年的心腹伙计。
“你们在下面救援时,或者在营地里,真的谁都没有看见唐先生?”
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他们纷纷摇头,语气肯定:
“当家的,绝对没有。”
“是啊,下面黑黢黢的,除了那些绿油油的鬼东西,就只有大人和胖爷。”
“背他们出来的一路,还有上来之后,都只有咱们的人。”
“唐先生要是来过,咱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一个都没看见。”
霍仙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顶端。
她记得派人下去救援,把他们运送上来的过程。
但具体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当时的场景细节是什么?
救援过程中有没有遇到其他阻碍或异常?
这些原本应该清晰深刻的记忆,一丁点都没有。
甚至想不起,自己决定派人下去救援时,具体是源于什么。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总感觉……忘了很多事情。
“当家的,您是不是累了?”一个心腹见她脸色不好,上前搀扶。
“老了。”
她低声自语,“经不住这么折腾了,记性也不中用了。”
心腹听见,忙劝道:“当家的,您别这么说,这次事出突然,下面又凶险,大家都绷着弦,难免有些恍惚。”
霍仙姑“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有没有可能是被唐先生用什么法子篡改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