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情形。
小唐爷怎么会在这儿？这鬼地方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刚张嘴，下巴就被钳住了。
小唐爷撬开他的牙关，一颗圆溜带药味的东西滚进喉咙，滑了下去。
“唔！”潘子瞪着眼。
“潘子，忍忍。”
潘子喉结动了动，不再吭声。
小唐爷摸准位置，一推一合，咔的一声脆响，腿骨回了位，潘子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没喊出一声。
小唐爷手上没停，夹板固定，绷带缠紧，转身就去撬那些卡死潘子下半身的石头。
石头纹丝不动。
他举枪对着头顶岩壁放了两枪，反手抽刀插进石缝，全身重量压上去一撬。
哗啦一声，石头松了。
压着的力道猛地消失，潘子一口气差点没续上。
唐舟把他从石堆里半拖半抱出来，挪到岩壁下一个浅坑里。
裤腿撕开，底下血肉模糊，白骨碴子刺眼地戳在外面。
潘子自己看了都头皮发麻。
“疼的话咬我。”
潘子抽着气笑：“小、小唐爷……你怎么……来了……”
唐舟把右胳膊递到他嘴边，左手把褐色药膏厚厚敷上伤口。
“呃——嗬！”
潘子眼前一黑，他无意识地一口咬住了嘴边的胳膊，牙齿陷进皮肉，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唐舟没动，任由他咬着，左手在他剧烈起伏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潘子迷迷糊糊听见头顶传来声音，在笑。
“潘子，我不想你死啊。”
“所以就来了。”
潘子咬着的力道一下子松了。
他喘着粗气，慢慢抬起头，“小唐爷……谢了。可我这样……”
他试着动腿，疼得直抽冷气，“走不了……拖累……”
话没说完，脖颈猛地向后一仰。
一股灼热从伤口炸开，顺着骨头筋脉猛蹿。
但那剧痛只顶了三四秒。
潘子低下头，看见药膏凝成了深褐色的硬壳，贴在伤口上。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能动。
潘子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骇。
小唐爷刚换好弹匣，咔哒上膛。
他侧过脸，对上潘子的视线。
“能走了，对吧？”他问。
然后枪口转向另一边。
吴邪身侧，一只密洛陀正从岩顶倒吊下来，黏滑的手爪几乎要碰到他的后颈。
砰！
子弹打断怪物的腕足，绿浆溅了吴邪一身。
吴邪吓得瘫软了下去。
“吴老板，没尿裤子吧？”
吴邪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幻觉了。
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刚才的枪声，脸上溅到的绿色黏液又冷又腥，顺着脖颈往下滑，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只差点摸到他后颈的密洛陀摔在几步开外的地上，断裂的腕足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他惊魂未定，循着声音望去，眼泪是毫无征兆涌出来的，满脸都是，糊得眼睛都睁不开。
唐舟。
真的是唐舟。
“唐哥！”
声音冲出口，破了音。
“嗯，是我。”唐舟应了，手腕一翻，那把刚换好弹匣的枪口已经移开，指向吴邪侧后方另一处蠕动的阴影，扣动扳机。
砰！
又一只试图从石笋后面绕过来的密洛陀被打得踉跄后退，没死透，嘶嘶叫着缩了回去。
“唐哥……你怎么来了……”
吴邪抽噎着，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自己会死在这儿，想过潘子撑不下去，甚至想过三叔会不会突然出现。
但唐舟，他从来没敢想。
唐舟的枪口没有移开，仍指着那片黑暗。
“站起来，吴邪，往你身后那个岔口跑，左拐，有水声的那条。”
吴邪浑身还在抖，脸上眼泪鼻涕和绿色的黏液糊成一团，狼狈不堪。
他听见唐舟的话，去看潘子那边，潘子撑着岩壁，那条裹着褐色硬壳的腿颤抖着，正在尝试站起来。
“唐哥……潘子他……”
“他能走。”
唐舟打断他，“你留在这里，除了多具尸体，没别的用处。跑。”
吴邪看看唐舟，又看看潘子。
潘子也正看着他，汗水混着血污从额角滚下来，眼神凶悍得逼人，冲他用力一摆手，示意他快走。
远处，密洛陀爬行的黏腻声响，还有那种令人牙酸的挤压刮擦声，越来越清晰，正从多个方向逼近。
吴邪一咬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唐舟的背影，然后掉头，朝着说的那个岔口，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曲折的甬道深处。
潘子听见吴邪跑远了，心底才稍微松了半口。
但剩下半口，却提得更紧了。
他看向唐舟。
“能跟上他吗？”唐舟问。
潘子点头，“能，小唐爷。”
唐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正站在一个略微开阔的衔接处，前方是吴邪跑去的岔口，后方和两侧的阴影里，那种黏腻的爬行声和岩石被挤压的咯吱声正越来越响。
“走。”
唐舟对潘子说，同时伸手用力推了他肩膀一把，方向正是吴邪离开的岔口。
“追上吴邪，别停，顺着水声走。”
潘子被推得踉跄了一步，但他稳住了，没动。
他盯着唐舟：“小唐爷，一起走！”
“我断后。”
“放屁，要断后也是我断，轮不到你，老子这条命是三爷的，是吴家的，你给我走！”
“潘子，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我救的。”
潘子一愣。
唐舟冷着声：“你活着，吴邪才有可能活着出去。”
“你倒在这里，我今天就算白来。”
潘子浑身一震。
他看了一眼岔口，又转回来看着唐舟孤单的背影。
远处，那片带着绿色幽光的阴影更近了，已经能看清蠕动肢体的轮廓，黏腻的爬行声几乎贴在耳朵边上。
道理他太懂了。
可让他扔下刚刚豁出命把他从石头堆里刨出来、给他接骨上药的人自己跑？
“走！”唐舟低喝一声，将枪对准他。
“小唐爷……”
砰！
子弹擦着他的耳廓，打在了他身后岩壁上刚探出的一条暗绿色手臂上。
碎屑和绿浆溅了潘子半边脸。
“潘子，走！”
潘子牙关咬得咯吱响，他抬手，抹了把脸，把眼眶里那点不争气的湿热全揩掉。
“小唐爷……你给老子……活着出来！”
“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朝着吴邪消失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唐舟吐出一口气，握枪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正前方，第一批密洛陀已经从阴影里完全爬了出来，扭曲的身体堵住了大半甬道。
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分散，一部分朝着潘子离开的岔口方向蠕动，更多的则直接扑向站在原地、孤身一人的唐舟。
唐舟枪口抬起。
对准六角铃铛
“叮——————！！！！！”
*
【宿主，身体多处内出血！】
007的汇报声又快又急【建议……建议……】
“建议什么？等死？”
唐舟咳出口中的血沫。
他看着那些在铃音催动下愈发狂乱的绿色身影，问007。
“帅不帅？”
【……帅。】
“帅就对了。”
唐舟握紧了手中微微卷刃的唐刀，目光越过疯狂挤压入口的怪物群，又冲了进去。
不知斩杀了多少，身上又添了多少伤口。
终于，在一次全力横斩，将两只密洛陀拦腰劈开的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腥甜涌上喉头。
“噗——！”
一大口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唐舟身体晃了晃，用刀尖勉强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那摊炽热刺目的鲜血，染血的嘴唇却慢慢向上弯起，咧开一个畅快的笑容，白牙被血染得通红。
“哈……真值啊……”
他沙哑地笑着，声音断续：“救了潘子……太值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握刀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
唐刀“哐当”一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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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潘子任务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