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唐舟在心里应了一声：“嗯。”
【任务结束了。】
“……嗯。”
唐舟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再有点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了棺材里。
他偏过头，看见身旁放着几件东西：洗得发软的粗布头，瓶崽给的。
瑶族银镯，云彩给的，说能保平安。
一包油纸裹的糖，吴邪塞的，还没吃完。
还有用细草茎编的花球，丑得挺别致，大概是007鼓捣的。
反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007都收集起来，给他塞到了棺材里。
棺材盖子还没合上，007那团模糊的光晕飘在上方，看起来……好像在抽噎。
“你，在干嘛？”
【宿、宿主……】
007的光晕抖了抖，【我在进行告别仪式。书上说，要有仪式感……】
它说着，光晕里分离出一点点闪烁的星子，飘飘扬扬地落在唐舟身上、脸上，像花瓣，又像彩带。
然后，“噗”的一声轻响，散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恭喜宿主，唐舟，成功完成‘盗笔世界意难平’系列任务。】
【任务评价：超额完成。现发放原世界最终奖励。】
唐舟静静地听着
【奖励一：长命百岁，原世界所有病灶及潜在健康威胁已清除。】
【奖励二：财富自由。已通过合法途径注入您原世界身份账户，额度保障您终生无忧。】
007飞过来，蹭了蹭唐舟的脸颊
【谢谢你。虽然你总骂我笨蛋系统，嫌我啰嗦，任务途中也不怎么听建议……但是，谢谢你。】
它的光又亮了一些。
【愿你能遇到让你真心笑出来的人，过最简单、最安稳、也最幸福的日子。】
【再见了，宿主。】
【系统007，很高兴为您服务。】
唐舟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他抬起手，揉了一把007脑袋，像过去很多时候那样。
“再见了，笨蛋007。”
光滑的棺材盖从一侧滑过来，严丝合缝。
再见。
这里的一切
*
地下水浸透了吴邪的衣服，手脚被水底尖锐的石头划出道道伤口，火辣辣地疼。
吴邪很累，几乎想就这样松开手脚，沉下去算了。
这念头带着诱人的解脱。
可紧接着，潘子粗粝的吼声、唐哥的背影，又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不能停！
停下，就是认了。
停下，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一想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那点狠劲。
老吴家没有别的，就是命硬。
吴邪爆发出不合常理的力量，手脚并用，拼命朝着前方挣扎。
“哗啦——”
吴邪爬出了那条狭窄水道。
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洞外潮湿但新鲜的空气。
月光很淡，勉强能看清这是个半露天的岩洞，一侧是垂直的崖壁，另一侧往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咳咳……潘子……潘子！”
吴邪抹了把脸上的水，回头看向黑黢黢的水道入口。
水波还在晃动，但没有人跟着出来。
几秒钟，就在吴邪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时，水面再次破开。
潘子的头冒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嘴唇青紫，一只手扒着岩壁边缘。
“潘子！”
吴邪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帮忙把他往上拖。
“呼……呼……”
潘子仰面躺倒，闭着眼。
“潘子，你怎么样？你的腿……”
吴邪声音发抖，想去碰又不敢碰那可怕的伤口。
潘子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吴邪一眼，笑：“死不了，小唐爷的药……带劲的很……”
他试着动了动那条裹着硬壳的腿。
硬壳发出轻微的“咔”声，但腿确实动了。
吴邪看着潘子腿上那层古怪的硬壳。
唐哥给的药。
是了，有唐哥在，潘子这条命，一定能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
他没理由不信。
唐舟那样的人，拿出来的东西，说的话，做的事，天生就带着让人信任的分量。
他说能走，潘子就真的能从绝地里站起来。
他说断后，吴邪就相信，那些追在他们身后、让人骨髓发寒的绿色影子，真的会被拦下。
水道的入口依旧漆黑，水波渐渐平息，再没有任何动静。
吴邪抹了把脸上的水，正想再说点什么，远处传来了胖子的咋呼和熟悉的脚步声。
“这边，胖爷我听见水声了！”
“还有血迹。”
“快！”
吴邪和潘子同时转头。
手电光晃过来，照亮了潘子惨白的脸和那条诡异的伤腿，也照亮了吴邪自己一身的狼狈。
“小哥！胖子！”
“你们怎么……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们怎么来了？！”
胖子冲到吴邪跟前，想伸手拍他又看到他浑身是伤无处下手，“胖爷我倒要问问你们！”
他指着吴邪的鼻子，又气又急，话匣子一下打开：“真当自己是葫芦娃救爷爷呢，一个接一个送？！张家古楼是什么地方，你就算没全明白，也该知道凶险。”
“为什么不听安排？”
吴邪被胖子劈头盖脸一顿，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站起来一把抱住胖子。
“我……我们怕来不及。”
“密码错了，害怕你们陷进了机关里，遇上那鬼影子……还好你们没有事。”
“那也不能这么胡来！”
胖子痛心疾首，“你看看潘子这腿！再看看你天真这一身伤，要不是……要不是……”
他憋了半天，没说出后半句“要不是运气好”，因为看这情形，实在算不上运气好
张起灵的目光先落在吴邪身上，快速扫过，确定他没缺胳膊少腿，随即就定格在潘子身上。
他蹲下身，手指碰了碰那硬壳边缘，又检查了潘子其他伤势，眉头皱了起来。
“小唐爷处理的。”
潘子哑声说，喘了口气，目光越过胖子，落在张起灵脸上，“小唐爷……还在里面。”
空气骤然一静。
胖子一把推开吴邪：“什么？！小唐爷真在张家古楼啊？”
张起灵半蹲着的身体，站了起来。
“我们被密洛陀围了，我卡死在石头里，腿断了。”
潘子解释着前因后果，“是小唐爷出现，把我弄出来，让我们先走。”
“然后呢？”张起灵视线盯着那个幽黑的水道入口。
吴邪突然觉得，小哥此刻的眼神，比这山洞里的水还冷。
“然后我们就出来了。”
潘子声音低了下去，“他……他一个人……”
后面的话没说，但谁都懂。
“小唐爷他……”
胖子想说“他疯了吗一个人断后”，可想起唐舟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一个人对上一群密洛陀？
胖子心里打了个突，不敢深想。
张起灵没再问。
他径直朝着水道入口走去，开始卸身上多余的装备，只留了腰间的刀。
“小哥！”
吴邪喊了一声，“里面很危险，那些东西……”
张起灵像是没听见。
胖子拦住他，“小哥，你等等，就算要进去也得准备一下，咱们……”
张起灵抽回胳膊，看了胖子一眼。
那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胖子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张起灵抽回了胳膊。
然后他又看向吴邪和潘子，目光在潘子那条腿上停留了一瞬。
“你们等。”
说完，他纵身跃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