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在原地打了个转，骂了句脏话，开始快速检查剩下的装备。
急救包、绳索、还有两把枪，有用的不多。
“天真，你留下照看潘子。”
他把一把枪塞给吴邪，“我带家伙下去接应小哥，真是头疼，这都什么事！”
“不行。”
吴邪把枪推回去，眼神执拗，“我跟你一起。”
“潘子怎么办……”
吴邪看向潘子。
“去吧，小三爷，要不是腿不行，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潘子靠着岩壁，坐了下来，正从湿透的衣袋里摸出半包泡烂的烟，试图抖出一根。
“把小唐爷带回来。”
他抬头：“活要见人。”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没再争论。
两人迅速分了装备，胖子打头，吴邪紧跟，先后扎进水中。
*
尽头的空间弥漫血腥。地上散落密洛陀残肢，岩壁布满打斗痕迹。
突然，前方传来“咚”、“咚”的闷响。
吴邪和胖子沿着一路的记号，拐过一个急弯，手电光照到了人影。
张起灵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处塌陷的乱石堆前。
他正用一把短柄的工兵镐，一下，又一下，奋力挖掘着堵死通道的巨石。
镐头砸在石头上，迸出火星。
“小哥，你等等！”
胖子跑过去，想拉他，“这石头太大，这么挖没用，得想办法……”
话音未落。
张起灵扔掉了工兵镐。
他直接伸出双手，用蛮力，试图把这块巨石抬起来，或者推开。
“小哥你疯了，快放手！”吴邪冲过去。
那石头根本不是人力能撼动的！
张起灵没放。
他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流血，血顺着石缝淌下，在灰白色的岩石表面留下刺目的红痕。
巨石……微微晃动了一下。
只一下，落下更多粉尘和碎屑。
但也只是晃动了一下。
他换了个角度，血淋淋的手再次扣进缝隙。
就在这时。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从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样东西从巨石上方某个看不见的缝隙掉落下来，滚了几滚，停在了张起灵脚边。
手电光立刻汇聚过去。
那是一把刀。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即便沾满了暗红发黑的血污和绿色的黏液，依然能看出本身的质地和锋锐。
刀柄是黑色的，缠着密实的防滑绳，尾端有一个简洁的环。
在场的三人都无比熟悉。
胖子张着嘴，手电光柱微微颤抖。
吴邪眼睛盯着那把刀，脑子不敢相信。
张起灵缓缓地松开了扣着岩石的手。
他手上全是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弯下腰，看向脚边那把刀，看了很久。
吴邪吞咽着口水：“不可能，唐哥那么厉害他一定没事……”
胖子眼圈红了，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小哥这、这刀是小唐爷的没错……但、但说不定是他不小心掉的，或者……”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不小心掉的？
在激战中断后的时候，把从不离身的武器弄掉。
张起灵没理会胖子的话。
他只是跪了下去，抱着那把刀，脸贴在沾满污血的刀鞘上，整个人跪在碎石和血污里，蜷成了一个脆弱的弧度。
“哥……”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闷在刀鞘和胸膛之间，眼神空茫。
“哥……”
“小哥……”吴邪声音发抖，想去碰他肩膀。
张起灵突然抬起头。
他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握紧怀里的刀，转身，再次将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插进石缝。
“小哥，别挖了，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
张起灵指甲翻裂的地方再次涌出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淌。
“小哥！”胖子抱住他：“你他妈冷静点，这石头挖不开，而且……而且万一……”
他看了眼张起灵手中的刀，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万一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呢？
“让开。”
“不让！”
“哥在里面，我能……感觉到。”
“你感觉个屁！”
胖子红了眼，“感觉能当饭吃吗？！你手不想要了？！”
“哥……”
张起灵仿佛听不见，只重复着徒劳的动作。
胖子一咬牙，猛地将他拽离石缝，反手按在碎石地上。
“你给老子清醒点！”
胖子吼得声音发颤，“手废了，小唐爷回来第一个抽我。”
吴邪握住张起灵流血的手指，眼泪砸在碎石上：“小哥，唐哥最看不得你受伤，他要知道你现在这样，该多难受……”
张起灵挣扎的动作停滞。
他转过头，长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垂下眼。
“求你们……”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刚才的执拗更让人心头发酸：
“帮我。”
“我……想和他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