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舟适时地直起身，按响护士站的铃声，退开一步。
护士进来，迅速检查了一下唐盛泽的情况，皱着眉头处理了一下，责怪地看了一眼唐舟：“家属注意点，病人情况不稳定，不能受强烈刺激。”
“好的，谢谢，我们会注意的。”唐舟从善如流地点头，态度良好。
护士又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
唐盛泽经过处理，缓过一口气，但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连瞪唐舟的力气都没了，只有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证明他还清醒地承受着一切。
唐舟站在床边，又看了他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徐管家不知何时已等在不远处的楼梯间门口。
唐舟走过去。
徐管家低声问：“先生，需要为您父亲安排专门的护工和后续治疗吗？”
“医院方面表示，如果条件允许，后期康复和护理非常重要，当然，费用……”
唐舟脚步没停，朝着电梯走去，脸上勾起了堪称愉悦的弧度：
“当然需要。”
徐管家跟上，心下稍定。
看来老板终究还是顾念一丝血缘，尽管这位父亲实在不堪，但老板愿意负责后续，至少说明他是位有底线的雇主。
他正想着，就听到走在前面的唐舟用那种随意的语气补充道：
“找最好的护工，用最好的药，安排单独的病房也可以考虑。”
“钱不是问题。”
徐管家：“是”。
唐舟的下一句话就飘了过来：“务必好好照顾他，精心点，周到点。”
他侧过头，对徐管家露出一个笑：
“可别让他死得太轻松了。”
“那样没意思。”
徐管家：“……”
*
长白山的空气凛冽而稀薄，带着冰雪特有的、干净。
登山的人比唐舟想象中还要多，穿着各色冲锋衣，沿着修建完善的木栈道向上，人影幢幢，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朦胧的雾。
唐舟混在人群里，向上走。
越往上，风越大，栈道边缘的积雪越厚，天色却愈发湛蓝得虚假，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雪原上，反射出耀眼到令人眩晕的白光。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是受了那两个女孩话语的蛊惑？
还是心底对另一个世界无处安放的牵绊，让他想要来到这个与张起灵产生强烈关联的坐标？
或许，站在一个足够空旷的地方，吹吹风，让自己那颗浮躁空洞的心，能稍微静一静。
接近山顶的一处观景平台，视野陡然开阔。
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许多登山者在这里驻足，拍照，欢呼，或是凝望。
唐舟也停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眯起眼看向那灼目的雪光和天空。
光太强烈了，刺得他眼睛生疼，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挡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不知是连日的心神不宁导致平衡微失，还是那过于炫目的白光带来了短暂的晕眩，他脚下一绊，身体猝不及防地向后一仰。
那里没有护栏，只有一道低矮的木槛和“请勿跨越”的提示牌。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他甚至来不及抓住什么，整个人就仰面从那个缺口跌了出去。
身下的积雪被带动，扬起一片迷蒙的雪雾。
周围的惊呼声迟了半拍才炸开，“有人掉下去了。”
“快，叫救援！”
“小心啊，那边是陡坡！”
…………
没有想象的粉身碎骨
唐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身上的冲锋衣和积雪都消失了，换成了他平时常穿的深色便服。
【宿主。】
只见散发着微弱暖白色光芒的光球，朝他飞过来。
“007？”唐舟有些愣神。
【嗯，是我，宿主！】
007的光球雀跃地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想我了吗？】
“想了。”
他揉了揉脑袋，心里立马有了不太好的念头。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宿…宿主……】
它的电子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模仿出来的哭腔，【哇——！！！】
它“哭”了出来，光芒一明一暗，抽抽搭搭。
唐舟伸出手，将那一团温暖的光拢在了掌心，光球不大，刚好能被他的双手虚虚捧住
“别哭，到底怎么了？”
007的光球在他掌心又轻轻“抽”了一下，很适应被这样捧着，往他掌心中央滚了滚，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才开口：
【宿、宿主，我闯大祸了，我做的手脚，被主系统发现了。】
【它把我所有的能量都抽走了，我现在是穷光蛋了，能量见底了……呜呜……】
“然后呢？”
唐舟用拇指蹭了蹭光球的边缘。
“所以是不是出问题了？”
光球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就、就是因为你留下的那些东西，还有我偷偷开启了关联痕迹，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
【记忆的空白和现实的矛盾，刺激太大了，他们都……】
“都怎么了？”
007沉默了几秒，【疯了。】
【执念、怀疑、冲突全爆发了，世界线乱套崩了……】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住。
“来找我，是想到办法了，对吗？”
007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是的，只是主系统已经盯上那个世界段，我剩下的能量，只够进行一次单程的、勉强维持你存在的投放……】
【你的存在将彻底绑定在那个平行盗笔世界，我没有能力再把你带回来了。】
“……”
【宿主？】007唤他，光球的光芒忐忑不安地明灭着。
唐舟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眼，看向007：
“送我回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