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三四个月过去了。
田埂上,汪灿仰着脸问他“干爹你在想什么”的时候,唐舟低头看着他。
小孩晒黑了一点,脸上有肉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两只手抱着他的脖子,小腿一蹬一蹬的。
唐舟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想你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
汪灿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那时候我是不是特别丑?”
“不丑,就是脏。”
“你竟然嫌弃过我?”
“嗯。”
汪灿瞪大眼睛。
唐舟又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不过,洗洗就好了。”
汪灿揉着鼻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从唐舟怀里挣下来,跑过去拉走在身后刘丧的手。
唐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小的。
一个十岁,一个五岁。
一个从桥洞里捡回来的,一个从蛇皮袋里倒出来的。
都洗干净了,都能吃饱了,都会笑了。
他看着他们走过来
“走,回家吃饭。”
唐舟一手牵一个的。
“今天玩累了,一人都要给我吃三碗米饭。”
“好。”
刘丧嘴角往上弯了弯,握紧了干爹的手,“好。”
……
刘丧的房间朝东,太阳一出来就照到床上。
凉席被晒得有点热,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看窗户。
窗户外头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他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了,就爬起来。
院子里,唐舟已经在晾衣服了。
他回头看了刘丧一眼,说:“醒了?去洗脸,锅里有粥。”
刘丧去井边打了水,洗完脸,站在院子里发呆,昨天玩狠了,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精气神。
就听见屋里汪灿在喊“干爹”。
没一会儿,汪灿揉着眼睛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刘丧站在院子里,跑了过来挨着他站着。
“哥哥早。”
“早。”
唐舟走过来,拿毛巾给汪灿擦了把脸,又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算了,乱着也挺可爱的。
早饭是红薯粥和南瓜馒头,还有昨天剩下的蒜苔炒肉。
两个崽昨天在山里玩疯了,吃的那是狼吞虎咽,唐舟挡都挡不住。
吃完饭,唐舟说要带他们去山上摘果子,叫住他俩,换上长袖长裤,说山上有蚊子。
山不高,就在村子后头,走十几分钟就到,山上还种了很多果树,这个时候正是结果子的时候。
唐舟认识看山的老头,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两个孩子进去了。
汪灿第一次上山,看什么都新鲜。
一会儿指着树上的果子问“这个能吃吗”,一会儿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一会儿又追着一只蝴蝶跑。
刘丧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保温杯,也新奇的瞧瞧这个瞧瞧那个。
唐舟走到一棵树底下,抬头看了看,说:“这个熟了。”
那棵树不高,枝丫伸得很低,上面挂着一串串红红的小果子。
唐舟伸手摘了一颗,擦了擦,先递给汪灿。
汪灿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五官挤在一起,嘴里含着那颗果子不知道是该咽还是该吐。
唐舟不吃了,嘴里咕囔:“我还以为是熟的。”
刘丧:从这样( ⚆ ⚆ )
变成了 =⩌⩊⩌=
汪灿:૮₍ꐦ -᷅ ⤙ -᷄ ₎ა
“哥哥笑我。”
“没笑你。”
刘丧把笑憋回去,别过脸去看别处。
汪灿还在那儿皱着脸,舌头伸出来晾着,恨不得把刚才那口酸味都吐干净。
唐舟从兜里摸出颗大白兔,剥了糖纸塞他嘴里。
汪灿含着糖,皱着的脸舒展开:“干爹,那个果子是骗人的。”
“嗯,骗人的。”
“它长得那么好看,红的,我以为很甜。”
“我也以为。”
唐舟对上汪灿郁闷地小表情,碰了碰鼻子。
继续往上走,有一棵很大的野桑葚树。
唐舟说这个也能吃,黑的甜,红的酸。
汪灿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串黑的,往后退了一步,把刘丧往前推了推。
“哥哥先吃。”
刘丧回头看他。
汪灿一本正经:“我让给你。”
刘丧:“……”
他看了一眼唐舟。
唐舟嘴角动了动,没吭声,又摘了颗黑的递过来。
刘丧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汪灿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
汪灿又把目光投向唐舟。
唐舟点头:“甜的,我尝过了。”
汪灿放心了,伸手就去够那串黑的,摘了最大的一颗,塞进嘴里。
嚼了一下。
脸僵了。
又嚼了一下。
五官慢慢皱起来,挤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舌头伸出来,恨不得把刚才那颗吐得远远的。
“酸——!”
刘丧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唐舟也看着他,没动。
汪灿含着那颗桑葚,呸呸呸呸呸,他舌头不干净了。
“哥哥你说甜的。”
刘丧很无辜:“是甜的。”
“你……”
“我就喜欢吃酸的,这个甜度刚好。”
汪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