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想妈妈。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唐舟嚼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接话,只是弯腰把汪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
汪灿习惯性地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唐舟看向水沟边的刘丧。
那孩子盯着草丛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丧,走了。”
刘丧回过神,小跑着跟上来。
汪灿的妈妈是谁?
唐舟想,哪怕他是穿越过来的知情人士也不知道。
原著中从来没有写。
当时,他在福利院碰了刘丧的壁,那孩子死活愣是没松口。
算了。
不强求小孩。
他开着车往回走,路过一个小镇,停下来买糖。
要了两斤大白兔,一斤水果硬糖,称好了往车里一放。
本来是想带给那孩子的。
现在看来用不上了,说不定回去后还会碰一鼻子灰。
真是可惜只能自己吃了。
唐舟心情愉悦的往嘴里塞了颗糖,发动引擎,往汪家的方向开。
这次身份蛮有意思的
前身是汪家旁支的一个手下,负责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替汪家擦屁股。
哪个据点需要清理,哪个“不听话”的需要消失,都是他带人去办。
汪家养孩子的方式,他也就知道了。
那些孩子是怎么被挑出来,又被训练,后来被洗脑,最后变成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
他当时看书的时候就觉得堵得慌。
现在他穿进来了,成了汪家的一员,那就更堵了。
张家和汪家都是群畜生
镇子边上有个破院子,院墙塌了一半,能看见里头的情形。
几个大人站在院子里,为首的是个穿灰棉袄的男人,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子。
袋子在动。
那男人把袋子往地上一倒,滚出来一个小孩。
小孩摔在地上,没哭,也没动,就那么趴着,像只被人扔了的小狗。
唐舟站在院墙外头,看了半天。
穿灰棉袄的男人蹲下来,捏着那小孩的下巴,把他脸掰起来看了看。
“太小了。”
旁边人啧了声:“汪家那边要的是能用的,这么小能干嘛?”
“先养着,养大了再用。”
男人松开手,那小孩的脑袋又垂下去。
【宿主,他就是汪灿。】
唐舟看着那个垂着的小脑袋,把玩着手里的糖纸哦了一声。
那个在原著里,被汪家养大、训练成杀人机器的汪灿。
那个名字叫“灿”,却一辈子活在黑暗里的汪灿。
那个最后……
“这孩子我要了。”
穿灰棉袄的男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唐舟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扔过去。
那人接住,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爷……”
汪家旁支的令牌,前身留下来的,平时不怎么用,但拿出来够唬人。
他往院子里走,那小孩还趴在地上,唐舟蹲下来,伸手把他翻过来。
小孩的脸脏兮兮的,冻得发青,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冰碴子。
四岁半的小崽子。
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棉袄,袖子短了一大截,
唐舟把外套脱下来,裹住,抱起来。
穿灰棉袄的男人在旁边陪着笑:“爷,这孩子是我们在北边弄来的,还没登记,您要是想要,直接带走就行,回头我帮您把手续补上……”
后来唐舟才知道,这孩子是从一个死了的寡妇家里翻出来的。
那寡妇不是他妈,是他娘家的远房亲戚,收了几块钱,替人养着他。
寡妇一死,他就被邻居卖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生的,不知道爹妈是谁,不知道什么叫家。
那一路,唐舟开着车,小孩醒来后,坐在副驾驶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声不吭。
问他饿不饿。
他摇头。
“冷不冷?”
他摇头。
唐舟把暖气开大点,又摸出一颗大白兔,剥了糖纸递过去。
“吃糖。”
小孩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
唐舟等了一会儿,不想放弃,问他叫什么。
对方摇头。
说实话,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种语言冷暴力,包括唐舟。
他抓了把头发,生无可恋,“这样我给你取个名字,以后当你干爹。”
小孩的眼睛动了一下,第一次有了点反应。
“叫灿灿吧,灿烂的灿。”
唐舟低头想,按理说,他应该让这孩子跟自己姓。
唐灿?
也行,挺好听的。
但下一秒,他又想起来一件事,他最多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一年。
一年之后,就得回去,虽然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还会在副本世界里做任务,但是有一点敢肯定,一定是那边出什么事了。
这孩子的命运,他自然插不了手。
汪家会找到他,把他带走,让他变成一把刀。
他只能在这一年里,让这孩子知道什么叫“灿”。
让他在变成刀之前,先尝一口糖。
唐舟叹了口气,也给这名字一锤子定了性,“以后就叫汪灿吧。”
汪灿头一个月几乎不说话。
给他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让他睡就睡,醒了就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唐舟觉得这样不行。
他蹲在汪灿跟前,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半天。
汪灿也看着他,眼睛黑漆漆的,有点呆。
唐舟试着把他从凳子上抱到沙发里,小孩陷进去,愣了愣,没动。
这哪是四岁半的孩子,这分明是被人倒手倒惯了的小物件。
搁哪儿都行,因为从来没人问过他“你想在哪儿”。
他想办法。
屋子大,房间多,唐舟把最大那间朝阳的收拾出来当儿童房,墙纸是淡蓝色的,窗帘上印着小熊,床是木头的小船形状,柜子里塞满了玩具。
第二天早上唐舟去看,小孩缩在床脚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睡着了。
不是床不舒服。
是床太舒服了,他不会用。
唐舟蹲下来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把人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汪灿醒了,睁着眼睛看他,不说话。
唐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接着睡。”
人不睡,看着他。
“是不是一个人睡不着,需不需要我陪你?”
唐舟话说出来就后悔了。
四岁半的孩子,从记事起可能就没跟人一起睡过觉,要么是那个寡妇给他个角落,要么是被人贩子扔在一堆孩子里头。
突然给他一张大床,他怕是连怎么躺都不知道。
可他自己也没有跟人睡一个屋的习惯。
前身干的那活儿,睡觉都得睁半只眼,哪敢跟人同屋。
自己穿过来之后,虽然没那么警惕了,但独睡二十多年的习惯,改不了。
唐舟蹲那儿想了想,可以给这小孩买个玩偶什么的,抱着睡。
于是换了个问法,“知不知道自己属什么?”
汪灿看着他,还是摇头。
唐舟真没招了,让007去查。
【宿主,汪灿属牛。】
“等着,干爹出去一趟。”
他留下一句,就出了门。
那年头没有网购,买东西得自己跑。
唐舟开车去了市里最大的商场,儿童用品区在四楼转了一圈,在毛绒玩具的柜台前停下来。
货架上摆着各种动物。
兔子、熊、猴子、老虎,花花绿绿的一大片。
唐舟扫了一眼。
“有牛吗?”
九几年的商场,柜台还是玻璃的,售货员穿着蓝大褂,手里拿着鸡毛掸子。
她从底下抽出一只。
棕色的,毛短短的,眼睛是黑扣子,肚子上缝着一块白布,四只蹄子憨憨地戳着。
唐舟接过来看了看,不大,刚好够四岁小孩抱。
“还有没有别的牛?什么品种都行,只要是牛。”
售货员把柜台翻了个底朝天,又找出三只。
一只黑白花的奶牛,巴掌大,一只黄牛,背上缝着个小铃铛,还有一只棕色的,肚子底下四个小轮子,可以拉着走。
唐舟全要了。
到了家后,他把那些牛一个一个抱进屋。
汪灿还坐在那张凳子上,姿势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动都没动过。
唐舟把那只最大的牛放到他面前。
汪灿低头看。
牛坐在地上,比他还高一点,两只软塌塌的角对着他,黑扣子眼睛圆溜溜的。
汪灿没动。
唐舟又把那只小的塞进他怀里。
“你的。”
“晚上睡觉,让它们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