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丧本来在后院洗脸，眯着眼睛往外看，老远就瞅见干爹背着包裹站在门口，旁边跪着黑瞎子，手里的毛巾啪嗒掉进水盆里，溅了一身的水也顾不上擦，甩着腿就往前院跑。
“干爹，你要去哪儿？”
感谢他这大嗓门，本来就一夜没怎么睡好的解雨臣和张起灵，听见动静几乎同时推开了门。
解雨臣从堂屋里出来，愣了一瞬，当时以为那是醉话，酒醒了就忘了。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架势，人走过去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老师，你这是要去汪家？”
唐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气，把解家所有盘口的钥匙，塞进唐舟手里，唐舟没接，他就硬塞，塞完握着唐舟的手，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老师，我用全部身家，买你一个‘不方便离开’的理由，行吗？”
解雨臣这辈子跪过的人不多，可从来没有这样跪着求过谁。
可此刻他跪在唐舟面前，仰着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那种体面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我们还在呢，老师，我们还在你身边呢。”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委屈。
“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人，往后怎么办？”
唐舟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刘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膝盖一弯，也跟着跪了下去，“干爹。”
他喊了一声，“您要是走了，我怎么跟灿灿交代？”
说完他就不说了，就那么看着唐舟，泛着泪花。
张起灵走过来，就在黑瞎子旁边跪了下去，那眼眶底下泛着一层薄红。
他从来就不是会说话的人，所有的着急、害怕、舍不得，全都藏在那双眼睛里。
可这会儿他藏不住了，跪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垂下头，哑着嗓子喊道，“哥，家人不独抗。”
唐舟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几个人，那口撑着的气在胸腔里转了几圈，“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起来，起来……”
没人动。
“我让你们起来！”
还是没人动。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从肺里压出来，压得胸口一阵闷痛。
“007，动手吧。”
话音落下的时候，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几乎察觉不到的味。
那是安眠药粉的气味，007早在唐舟起床之前就按照他的指令，在院子周围的空气里撒了一遍。
黑瞎子最先感觉到不对劲，他的眼皮开始发沉，眼前的师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他想伸手去抓，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解雨臣跪在那里，身体晃了两下，他咬着嘴唇，想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那药粉太厉害了。
最后在晕倒的时候看了唐舟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心，有担心。
张起灵跪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他看着唐舟，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可药效上来得太快，话还没出口，人就倒了下去。
刘丧站在后面，还没来得及反应，药粉就已经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晃了两下，扶住门框，慢慢滑下去，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干爹”，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们不用留的
这次回来，我本来也走不了。
唐舟站在晨光里，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面前这四个是他最后放不下的人。
“只是，对不起……”
“我需要一个结果。”
……
汪家在城郊的一座老宅子里，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子的爪子被磨得发亮。
宅子周围种了一圈槐树，这个季节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唐舟来到的时候，宅子的大门还关着，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夹克，腰里别着家伙。
那两个人看见唐舟走过来，先是一愣，然后伸手拦住他。
“干什么的？”
唐舟没说话，手从背后伸过去，握住了唐刀的刀柄。
那两个人看见他的动作，脸色一变，手就往腰里摸。
刀出鞘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刀刃在晨光里晃出一道白光，那白光从一个人的脖子前面划过去，又从另一个人的胸口穿过去。
……
第一进院子里有人正在扫地，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唐舟满身是血地走进来，手里的扫帚掉了，嘴张开想喊，唐舟的刀已经到了。
刀尖从他喉咙里穿过去，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断了。
五六个男人正在院子里吃早饭，听见前面的动静刚站起来，唐舟就到了。
都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
那些人倒下去的时候碗筷摔了一地，稀饭洒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冒着热气。
唐舟踩着那些人的身体走过去，脸上的血已经糊住了半边脸，他抬手抹了一把。
再往前面走，院子里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负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唐舟。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可看见唐舟浑身是血走进来的时候，那七八个人的腿都在抖。
这人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