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上的安排。纪委的事有人盯着，县里的事孙县长盯着。”
林默顿了顿，“雨晴，调动的事，等我学习回来就办。你那边先准备着，该交接的交接。”
“好。”徐雨晴的声音软了下来，“林哥，你在党校好好学习，别太想我。”
林默笑了：“不想你想谁？”
徐雨晴在电话那头也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甜。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徐雨晴最近的工作，聊她妈的身体，聊她养的那盆绿萝又长新叶子了。
琐碎的、温暖的、让人心安的话题。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方政说的话，“你在党校期间，会有人跟你对接。”
这个人会是谁？
是省纪委的人，还是省委组织部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次党校学习，绝不仅仅是学习那么简单。
周六一早，林默坐上了去省城的高铁。
他没有让县里的车送。
他一个人，一个背包，一个公文包，像当初从省城来安平县一样。
车上，他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远处有几台拖拉机在田间作业，扬起一片尘土。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省政府办公厅当秘书，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年时间，他从省城到了安平县，从秘书变成了副书记兼纪委书记。
身份变了，责任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他还是那个认准了事就一定要做成的人。
高铁到站，林默打车去了省委党校。
省委党校在省城西郊，占地很大，绿树成荫。
大门是仿古建筑，门楣上写着中共青北省委党校几个大字，笔力遒劲。
林默在门口登了记，拿着报到单去了教学楼。
报到的地方在一楼大厅，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负责报到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干部，戴着眼镜，说话很干练。
“林默？安平县的？”
“对。”
女干部翻了翻名单，在一行字上画了个勾，然后递给他一个文件袋：“这是你的学员证、宿舍钥匙、课程表。宿舍在后面的学员楼，两人一间。你的室友是青北市委组织部的陈建国，已经先到了。”
林默接过文件袋，道了声谢，往外走。
刚走出大厅，迎面走来一个人。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很和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干部。
“你是林默吧？”那人主动伸出手，“我是陈建国，青北市委组织部的。咱俩一个宿舍。”
林默和他握了握手：“陈部长好。”
“别叫部长，叫老陈就行。”陈建国笑了笑，“走，我带你去宿舍。东西多不多？”
“不多，就一个背包。”
两人并肩往学员楼走。
陈建国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说个不停。
他说他是青北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分管干部教育，这次也是来学习的。
他说他认识王涛，说王涛在青北市干得不错，是个能干事的人。
林默虽然之前是常务副省长的秘书，很多人都认识这号人，但是，并不代表，下面县市区的所以副职也都认识他。
林默听着，偶尔应几句。
他心里在想，这个陈建国，是巧合分到一个宿舍，还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进了宿舍，两人安顿好，陈建国说要去打个电话，林默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东西。
宿舍不大，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卫生间。
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叶檀，叶子翠绿，显然是有人照料的。
林默把衣服挂进衣柜，把笔记本电脑和笔本摆在书桌上，然后把那份文件袋打开。
里面有一张课程表，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政治理论、经济形势、领导科学、法治建设、应急管理……还有几次现场教学和分组讨论。
课程表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
林默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手写的：“周三下午课后，教学楼后面花园见，老张”
字迹很熟悉，是省纪委陈剑的笔迹。
林默心里一动，把纸条折好，收进钱包夹层。
果然，这次学习，没那么简单。
周一上午，中青班正式开班。
开班式在党校的大报告厅举行，参加的有省委组织部分管干部教育的副部长、省委党校的校长、教务处的负责人，还有全班五十名学员。
林默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陈建国坐在他旁边。
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姓郑，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他在讲话中强调了这次培训的重要性，说中青班是培养后备干部的重要平台，希望学员们珍惜机会、认真学习、严守纪律。
林默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在观察班上的学员。
五十个人，来自全省各地。
有县委副书记、副县长，有市直部门的副局长、副主任，还有几个省直机关的处长、副处长。
年龄都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林默注意到，坐在第四排的一个男学员，从开始就在打量他。
那人三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很讲究，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
他看人的眼神不是打量，是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林默不认识他，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开班式结束后，学员们回到教室，班主任孟老师开了个简短的班会。
孟老师全名孟庆国，四十出头，是省委党校教务处的副处长，戴着一副银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看起来很斯文。
他先介绍了班委的组成，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生活委员，都是组织上指定的。
然后强调了培训期间的纪律要求，不准迟到早退、不准旷课、不准在外面过夜、不准接受宴请、不准搞小圈子。
最后，他让学员们依次自我介绍。
轮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学员时，他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赵志远，省发改委农村经济处处长。”
林默心里一动。
省发改委农村经济处，周伯涛曾经待过的位置。
而且，应该是最近新提拔的，自己下来县区之前可没有这号人。
这个人，是周伯涛的继任者，还是陈达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