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的公开指责没有奏效。
反而让她在商家的处境更糟。
她亲手毁掉了自己建立的专业形象。
商南山和林知音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温婉是个海归,脑子转的不慢。
她意识到不能再谈专业理论,否则只会让商家人觉得她不近人情。
她决定从负责给小宝送饭的保姆张婶下手。
一个午后,温婉在通往后院的走廊,堵住了要去晾衣服的张婶。
“张婶。”
温婉微笑着,语气却不容置疑。
她拿出半个女主人的姿态,用“咱们都是为了小宝好”的说法开头。
“小宝的病,需要的是科学、严谨的治疗方案。那些来路不明的偏方,成分不清不楚,万一吃出问题,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你在商家做事这么多年,也是看着小宝长大的,总不忍心看他被人当成试验品吧?”
张婶低着头,手里攥着洗好的衣服,不卑不亢的回道:“温小姐,苏小姐做的东西,小少爷爱吃,吃了也精神头好。我们下人,听主家的吩咐办事。”
张婶不为所动,温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拉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钱,直接塞向张婶。
“张婶,我知道你辛苦。这点钱你拿着,算是我的心意。”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引诱。
“我不要你做什么难事。明天送餐的时候,你只要把苏栀意做的小狮子,换成厨房里蒸好的白馒头就行。”
“小孩子嘛,能分出什么区别?这样既能保证小宝的饮食安全,也省得他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出毛病来。”
温婉凑近一步,继续劝诱:“你放宽心,这件事就我们两个人知道。谁也发现不了。你这也是积德行善,帮小宝回归正轨,对不对?”
但她低估了张婶的为人。
张婶在商家干了十来年,凭的就是老实本分。
她看着那沓崭新的钱,心里没有贪念,只觉得厌恶。
这不是积德,这是让她一起造孽。
“温小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张婶连连摆手,把钱推了回去,脸上带着为难和惶恐。
“我就是个下人,主家让我干啥我干啥。调包这种事,我不敢做,真不敢。”
温婉见状,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但她还不死心,把钱硬塞进张婶的围裙口袋里。
“拿着吧,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奖金。”
张婶吓得赶紧把钱掏出来,执意要还给温婉。
两人正在推搡,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温婉心里一惊,只好停下。
她恶狠狠的瞪了张婶一眼,低声警告:“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申城待不下去。”
说完,她才整理了一下表情,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张婶攥着那沓钱,手心直冒冷汗。
她看着温婉的背影,又怕又气。
温婉一走,她没有犹豫,立刻上楼去找林知音。
“太太!太太!”
张婶敲开门,一脸慌张。
林知音正在修剪君子兰,见她这样,不由得放下剪刀:“张婶,出什么事了?慌里慌张的。”
张婶一进屋,就把口袋里的钱掏了出来,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一边说,一边气得眼圈都红了。
“太太,您看,这是温小姐硬塞给我的,让我把苏小姐给小少爷做的面点换成白馒头。我哪敢干这种事啊!这不是害人吗!”
林知音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当她看到那沓钱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反了她了!她也配!”
林知音猛的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花重金请回来的海归高材生,背地里居然玩这种下流的套路。
这不是治病救人,这是心都坏了。
“好,好得很!”
林知音气极反笑,“她以为我们商家是什么地方?可以用钱收买人心,为所欲为?”
她一秒钟都忍不了,抓起那沓钱,快步冲向了书房。
商南山正在临摹王羲之的字帖,闻声抬头,就看到妻子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南山,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姓温的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林知音把那沓钱“啪”的一声摔在书桌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商南山听完老伴的话,脸色变得铁青。
他握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个墨点。
他没有像林知音那样发怒,而是缓缓放下毛笔,沉默的端起手边的紫砂壶,揭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书房里很安静。
过了许久,他才沉声说出一句:“知道了。”
那声音很平静,却让人感到压力。
隔天清早。
苏栀意刚走进厨房,就发现案板上备好了新鲜的面粉和各种配料,旁边还放着一碗和好的南瓜泥。
她立刻明白是商家人在支持她。
她感激的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
结合昨晚电台里“老虎阿大护着狮子光光”的情节,她做了个进阶版。
她用南瓜泥和面,捏出一个胖乎乎的老虎脑袋,将一个用白面做的小狮子护在身下。
老虎的眼睛用黑豆点缀,炯炯有神。
到了饭点,张婶把面点蒸好端出来。
商南山亲自走进厨房,拿过一个青瓷盘,小心的将那盘“老虎护狮子”的面点装了进去。
他端着盘子,步履稳健的走到客厅中央,原本微驼的背脊挺得笔直。
当时,林知音和家里的几个佣人都在。
温婉也刚从楼上下来,正准备去餐厅。
当着一家老小的面,老爷子目光沉静,中气十足的放了话:
“从今天起,往后小宝这口吃的,我这个当爷爷的亲自送。”
他锐利的眼睛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温婉的身上,一字一顿,说的很重。
“谁、也、别、沾、手。”
这话一出,客厅里一片寂静。
这句话堵住了温婉所有的小心思和小动作。
这个办法直接又有效。
温婉此时正站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看着这一切。
她气得后槽牙咬紧,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
她怎么也没算到,这个固执的老头子,为了护着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村姑,居然连一家之主和长辈的脸面都不要了,亲自给孙子送饭。
看着商南山端着盘子,一步步沉稳的迈上台阶,温婉情绪失控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楼梯半当中张开手臂,拦住了老爷子的去路。
“商叔叔!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清醒一点!再这么纵容她,小宝这辈子就真的废了!”
温婉喊得嗓子都沙哑了,姣好的面容因为情绪扭曲,显得刻薄。
“那些土方子、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是骗人的!您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能信这个啊!”
商南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步停住,稳稳的端着盘子,手臂没有一丝晃动。
他平静的盯着温婉,眼神里带着轻视。
“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年纪,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谁是人谁是鬼,谁是掏心掏肺的对小宝好,谁是揣着一肚子坏水,我这心里有本明账。”
他的语气越是平淡,带来的压力就越强。
“倒是温小姐你。”
老爷子话锋一转,称呼从“小温”变成了“温小姐”,透着一股疏远。
“你一个我们家请来给孩子瞧病的客人,对我们商家的家事指手画脚,这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外人”这两个字,让温婉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商南山懒得多看她一眼,侧过身子,准备绕开她,快步奔着小宝的房门走去。
温婉哪里受过这种指着鼻子骂的气,下意识就想跟上去理论。
可她的脚刚迈出半步,就被老爷子一记凌厉的回瞥钉在原地。
那眼神冰冷、威严,充满了警告。
“老头子我要跟我的乖孙吃早饭了。”
商南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的传到温婉耳朵里。
“温小姐,俗话说,好狗不挡道。避个嫌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这直接的驱逐,没有留任何情面。
商南山用最强硬的法子,划出了一道界线。
温婉杵在楼梯上,眼睁睁看着那扇厚重的房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决然关上。
隔着门板,里头隐约传来小宝含糊不清、却充满欢快的笑声。
紧接着,是老爷子刻意放轻的嗓音,正在哄着他的宝贝孙子吃“大老虎保护小狮子”。
“来,小宝看看,这个大老虎厉害不厉害?它在保护我们小宝呢……”
这一老一小的笑声和对话,传到温婉的耳朵里,让她极其难受。
她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一点点变得阴沉。
行,你们行!
你们把那些破面团当成宝贝是吧?不让我碰是吧?
那我就彻底毁了它,我看你们到时候对着一个上吐下泻的孩子,还怎么笑得出来!
温婉踩着软底拖鞋,脚步虚浮,鬼使神差的摸下了楼。
客厅里的人已经散去,张婶和佣人们正在收拾。
她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一头扎进了空无一人的厨房。
她搜寻着置物架上的那些瓶瓶罐罐。
盐、糖、味精……都不是她想要的。
忽然,她的视线定在了橱柜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药瓶。
那是瓶无色无味的特效泻药,标签上写着用于缓解顽固性便秘。
平时家里老人偶尔会用,所以放在厨房方便取用。
一个计划,瞬间在她脑海里成型。
只要在苏栀意做的面粉里,或者和面的水里,加上一点点这个东西。
小宝吃了之后必然会出事。
到时候,这口害人的黑锅,苏栀意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背定了!
温婉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个小瓶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