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站长的办公室里,气氛很压抑。
苏栀意刚挂断商彦的电话,神色平静,但办公室里还是很紧张。
秦站长把红头文件“啪”的一声摔在桌上,他眉头紧锁。
“这个陆沉,我在省台的老朋友早就跟我提过,他就是个笑面虎,专干摘桃子的事。”
“之前省台一个金牌节目就是被他用这种手段抢走的。”
“他这时候空降下来,摆明了就是冲着咱们《心灵对话》那个市级大奖名额来的!”
秦站长知道,这种从上面直接派下来的人,背后关系复杂,不是他一个快退休的老站长能硬扛的。
苏栀意的手指滑过文件,目光落在附带的证件照上。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穿着得体,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但镜片后的眼神很精明。
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笑面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栀意将文件推开,说:“他要是规规矩矩的工作,我自然会配合。他要是想搞空手套白狼,想把我的团队当垫脚石,那我也不是吃素的。”
接下来的几天,海市发生了大变动。
苏建国的案子办得很快。
专案组从他几处房产的墙缝里、床底下、假山中,翻出了大量赃款和贵重物品。
人证物证俱全,苏建国直接被关在看守所,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养母周玉芬,因为屡次跑到电台大楼闹事,扰乱公共秩序,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渣爹坐牢,养母拘留。
那个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苏家,彻底塌了。
得知这些消息时,苏栀意正在录音室调试麦克风,准备下一期节目。
过去二十年的烂账,终于算清了。
随着苏家的覆灭,《心灵对话》的收听率不降反升,直接创了新高。
全城的听众都很好奇这个亲手把父亲送进监狱的女主播。
他们想听听,这个女主播接下来会说什么。
金主们挤破了电台的门槛,赞助费、冠名费一份接一份的送来,金额一个比一个高。
秦站长这几天走路都带风,笑的脸上的褶子就没平过。
这份喜悦,直到这天下午结束了。
台里临时召开全体大会,名义上是表彰苏栀意,实际上是介绍新空降的陆副站长。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走道也站着人。
苏栀意被安排在最前排,旁边的编辑乔蔓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低声吐槽:“栀意,你看那个陆沉,穿的人模狗样的,头发梳的苍蝇站上去都得劈个叉。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个男绿茶呢?”
苏栀意没接话,只是看着主席台。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被推开。
陆沉在一众中层领导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身姿笔挺,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皮鞋亮的能当镜子用。
他脸上的金丝眼镜在灯下反着光。
他一上台,先是谦卑的双手握住秦站长的手,用力的摇了摇。
接着,才转身站在麦克风前,露出他招牌的微笑。
“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陆沉。初来乍到,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的声音很有亲和力。
“其实,我来海市之前,就早已听过苏栀意老师的大名。《心灵对话》这档节目,不仅是我们海市电台的骄傲,更是咱们整个广电系统的招牌!”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栀意,率先用力的鼓起掌来。
全场立刻响起掌声,不少人看向苏栀意,眼神各异。
陆沉看着苏栀意,眼神里满是夸张的赞赏。
掌声停下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在我看来,像苏栀意同志这样的人才,我们台里以前的管理模式和资源配置,还是太陈旧了,这完全限制了苏老师的上限!”
他忽然提高音量,一脸痛心的表情。
“秦站长,恕我直言,这不是我越级提意见。面对这样的人才,我们真的应该打破常规,给她腾出更核心、更顶级的资源才对!您说是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站长的脸从红色变成了酱紫色,最后黑的像锅底。
苏栀意在台下冷笑出声。
高,实在是高。
这就是职场里最阴险的捧杀加越级拉踩。
表面上把她捧得很高,实际上是当众打了秦站长的脸,暗示老领导思想僵化。
这不仅制造她和老领导的隔阂,也让她成了目标。
这个男绿茶,段位确实不低。
秦站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副站长说的是,以后台里的工作,还得你多操心。”
陆沉满意的勾了勾唇角,走下台,径直拉开苏栀意旁边的空椅子坐下。
一股浓郁刺鼻的古龙水味飘了过来,呛得人太阳穴直跳。
“苏老师,久仰大名。”陆沉侧过身,用熟稔的语气,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会后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坐坐,我们深入聊一聊关于《心灵对话》节目的未来规划。”
苏栀意头都没偏,看着前方,完全无视他。
“陆副站长客气了。工作上的事,我会按照台里的规章流程,整理成书面汇报提交给您。”
陆沉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秒,但很快又被金丝眼镜后温和的表情掩盖了过去。
会后,苏栀意还是去了副站长办公室。
这里被重新布置过,铺着地毯,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整墙的书。
和秦站长那间堆满旧报纸的办公室完全不同。
陆沉亲自端着两杯手冲咖啡走过来,将一杯递给苏栀意。
“苏老师,咱们都是聪明人,我就不明人不说暗话了。”
他将咖啡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冲击省里乃至全国的大奖,光靠你现在那个草台班子是不行的。”
“我特意动用我在省里的关系,为你调了一支‘金牌制作团队’过来,从策划、文案到后期,全都是顶配。”
“连设备,我都申请了一批全新的,保证效果更好。”
苏栀意看着那杯冒热气的咖啡,眼皮都没抬。
“陆副站长,我的团队,每一个人都跟我磨合的很好。”
“乔蔓的文笔,老张的技术,都很专业。”
“这个节目能有今天,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所以,换人的事,没必要讨论。”
陆沉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苏老师,眼光要放长远。我这都是为了你的前途和节目的未来着想。”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这支金牌团队,能让《心灵对话》的商业价值和影响力更大。”
“如果你非要坚持用原来的人,万一在评优的关键时刻出了岔子……到时候,就算我想保你,恐怕也无能为力。”
苏栀意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很冷。
“节目行不行,收听率说了算,全城的听众说了算。”
“至于评奖,我相信组委会的评委们,眼睛不瞎。”
“我还要回去准备晚上的直播稿,失陪。”
看着苏栀意离开,陆沉收起伪装的温和,眼神阴沉下来。
他拿起桌上那杯苏栀意没有碰过的咖啡,狠狠的泼进了垃圾桶。
下班后,苏栀意走出广电大楼。
天色暗了,路灯亮起。
商彦那辆黑色宾利停在马路对面。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松了口气。
商彦看过来,看出了她的烦躁。
他嗓音低沉的问:“怎么了?”
苏栀意闭上眼,靠在座椅上,把下午陆沉空降夺权和办公室里的对话,都简单说了一遍。
商彦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苏栀意的手腕。
他用手指熟练的找到她的脉搏,轻轻压住。
“心跳略快。别为了这种人,浪费你的情绪。”
商彦的声音在车厢里散开:“职场里的毒瘤,就像人体里坏死的组织。自己急着下刀,容易伤到经脉,还流的满身是血。交给我,我会把它连根剜掉,保证干干净净。”
手腕上传来稳定的心跳和体温,苏栀意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看着男人的侧脸,在夜色中柔和下来的轮廓,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十点,《心灵对话》直播前半小时。
苏栀意拿着稿子,像往常一样走到直播间门口,但她的脚步却顿住了。
门外,站着几个陌生的年轻面孔。
他们穿着电台制服,人手一个笔记本,站得笔直。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苏栀意皱起了眉头。
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甜美的女生立刻迎了上来,热情的打招呼:“苏老师您好!我们是陆副站长特意安排过来的实习导播。陆副站长说您是台里的标杆,让我们专门来跟着您观摩学习的!”
苏栀意心中冷笑。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什么观摩学习,不过是安插进来的眼线,准备一步步把她架空。
“随便。”苏栀意懒得跟她们多说,推开隔音门,走进了主控室。
直播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红色的“ONAIR”提示灯亮起。
苏栀意戴上监听耳机,调整呼吸,准备切入开场音乐。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推上音轨推子的瞬间,那个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高马尾实习女生,突然夸张的叫了一声“哎呀”。
她脚下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不小心”就失去平衡,往前扑倒。
而她的高跟鞋鞋跟,以一个精准的角度,不偏不倚的踹在了主控台的总电源线插头上。
“啪”的一声闷响。
主控室里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苏栀意耳机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盲音。
原本即将向全城听众传输的直播信号,在播出的前一秒,被掐断。
整个导播间,陷入一片黑暗和安静。
广播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