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气很足。
恒温的空气包裹着皮肤,将车窗外潮湿的雨夜隔绝在防弹玻璃外。
雨点砸在玻璃上滑落,留下水痕,窗外的霓虹灯变成模糊的光带。
商彦没问苏栀意离职的具体原因,也没说什么“别难过”之类的废话。
他知道,她不需要同情,只需要解决问题的底气。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停下。
商彦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副驾的储物格,轻轻一拉。
他从里面拎出一串钥匙,看也没看,直接扔进苏栀意怀里。
“叮当”一声,清脆又厚重。
苏栀意下意识接住,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一个激灵。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黄铜铭牌,上面用烫金字体刻着一行地址:申城,淮海中路188号。
苏栀意愣住了。
淮海中路188号,申城市中心寸土金的地段。
那里有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洋楼,红砖外墙,带着一个小庭院。
前几天她和商彦开车路过时,还曾随口夸过一句“真漂亮”。
她以为那只是句闲聊,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这是什么?”苏栀意抬头看向商彦。
“你的新办公楼。”商彦的语气很淡,却不容反驳,“上周刚办完过户,水电网络全部接通,随时可以进去。想怎么折腾,随你。”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的汇入车流。
他没有看她,视线专注的落在前方路况上,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峻。
“商家的女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你想搞事业,那就自己当老板。”
“老公给你全资入股,亏了算我的。”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更没有“我养你”的空话。
只有简单粗暴的砸钱。
这串沉甸甸的钥匙,比一百句誓言都实在,瞬间将她从职场的困境中捞了出来。
苏栀意捏着发烫的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在掌心,带来踏实的痛感。
在这个大雨的“下岗”之夜,一股安全感包围了她。
陆沉小人得志的样子,白薇的算计,还有电台里那些烂事,在这一刻,全都不值一提。
有这样的实力做后盾,谁还愿意回去受那种鸟气。
苏栀意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漫画梦想,想起了那些因病痛放弃的画稿。
现在,她有健康的身体,有支持她的家人,还有一个即将属于自己的“创作基地”。
她可以成立一个工作室,画她想画的漫画,用九十年代还不曾出现的条漫、Q版、网络梗,在这个世界掀起一场属于她的漫画潮流。
“好。”
苏栀意攥紧钥匙,指节泛白。
她干脆的点头,眼中有了光。
一个字,十分干脆。
与此同时,申城广播电台的气氛很紧张。
出差一周的秦站长刚下火车,就直奔电台。
他一进办公区,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时闹腾的节目一部,今天很安静。
所有人都埋着头,假装敲着键盘,但眼神却不受控制的往他这边瞟,又飞快缩回去。
“都杵在这儿干嘛呢?”秦站长吼了一声。
一个叫老李的编辑立刻凑到秦站长跟前,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站长,天塌下来了!”
秦站长眉头一皱:“说人话,什么天塌了?”
老李压着嗓子说:“苏栀意和乔蔓,今天下午都提交了辞职报告,人走了!”
“什么?!”
秦站长的嗓门瞬间拔高。
苏栀意辞职了?
那个把深夜节目做到全频道收听率第一的台柱子?那个被无数金主追着投广告的活财神?
秦站长只觉得血一下冲到脑门。
他“砰”的一声把公文包砸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杀气,转身就朝副站长办公室冲去。
实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办公室里,陆沉正跟白薇说着未来的计划,被这声巨响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陆沉!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秦站长双眼赤红,冲到办公桌前,指着陆沉的鼻子骂道:
“谁给你的胆子逼走苏栀意?”
“你知不知道她对台里意味着什么?”
“你把咱们台的摇钱树给砍了?”
陆沉脸色一僵,但很快又端起了架子。
他慢条斯理的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秦站长,第一,注意你的用词。”
“第二,我现在是省台任命的副站长。”
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冷光。
“任命状上写着,电台的人事调动和节目安排,现在我说了算。”
这明摆着就是用上级的任命来压人。
“苏栀意自己心高气傲,主动提出离职,目无组织纪律。”
“我作为领导,批准她的申请,合情合理。”
陆沉说着,轻蔑的指了指旁边的白薇,一脸得意。
“而且,我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从今晚开始,白薇接手《心灵对话》栏目。”
“这是优胜劣汰,新鲜血液会给电台带来更好的发展。”
看着陆沉那张自以为是的脸,秦站长气得心梗都快犯了。
优胜劣汰?就凭白薇?
这帮蠢货,根本不懂一个成熟的IP和粉丝粘性有多重要。
苏栀意不是普通的主持人,她就是《心灵对话》这个IP本身。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秦站长指着陆沉的手指颤抖,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抄起烟灰缸砸过去。
“行,你牛。”
秦站长怒极反笑,他指着陆沉,又看了一眼白薇。
“你们等着,等着收听率教你们做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狠狠的将门甩上。
“砰!”又是一声巨响。
办公室里,白薇吓得脸色发白。
她拍着胸口,靠向陆沉:“陆站长,秦老他是不是因为我才生气?”
“一个快退休的老东西,不用理他。”
陆沉不屑的冷哼一声,坐回老板椅,享受着大权在握的感觉。
他拉开抽屉,把苏栀意的策划案甩给白薇。
“照着她的稿子读,流程都不用改。”
“捡现成的便宜,不会吗?”
白薇走过去,拿起稿子扫了两眼,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陆副站,这稿子也太素了吧?”
“光是倾听、治愈、分享……谁稀罕听这种不痛不痒的鸡汤?”
“一点爆点都没有,怎么出数据?”
她嘴角一撇,拿起红笔,在稿子的大纲上,划下一个巨大的叉。
“这种过时的东西,早就该被淘汰了。”
白薇走到电话旁,拨通了导播室的内线。
电话一通,她就命令道:
“导播吗?我是白薇。”
“通知下去,今晚《心灵对话》的规则全改掉。”
电话那头的导播愣了一下:“改?怎么改?马上就要直播了!”
“我让你改就改,废什么话?”
白薇的声音尖利。
“那些家长里短、失恋求安慰的电话,全都掐了。”
“从现在开始,专门挑婆媳大战、夫妻反目、现场抓小三的电话接进来。”
“听众不是要爆点吗?”
“今晚,我就给全城听众来一场直播的家庭修罗场。”
……
夜幕降临。
商家别墅里,厨房飘出饭菜的香味。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轻松。
苏栀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宣布:
“爸,妈,我今天从电台辞职了。”
“接下来,我打算自己创业。”
话音刚落,餐桌上安静下来。
“啪!”
一声脆响,商南山把手里的酒盅重重的往桌上一放。
苏栀意心里一紧,还以为公公要因为她辞掉“铁饭碗”发火。
结果,商南山一拍大腿,嗓门洪亮。
“辞得好!”
“那种破地方,条条框框的,受那气干嘛!”
老爷子一脸骄傲的看着苏栀意:
“凭我们栀意的能耐,早就该自己单干了!”
“这叫蛟龙入海,是天大的好事!”
旁边的婆婆林知音也笑着点头:
“就是,那破班早就不该上了。”
“工作开心最重要。”
“这是喜事,得庆祝。”
她说着,就朝厨房喊:“张婶,去地下室,把我藏的那两瓶茅台拿出来!今晚给栀意庆祝!”
厨房里探出张婶乐呵呵的脸,她响亮的应了一声:“好嘞夫人!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张婶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走了出来。
酸甜的香气勾起了苏栀意的食欲。
张婶把排骨端到苏栀意面前,笑着说:
“少夫人,这是老爷亲自下厨给您做的糖醋排骨。”
“多吃点,把外头的晦气事都吃掉。”
苏栀意看着护着她的家人,心里一暖。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肉质鲜嫩,火候正好。
这味道,从舌尖暖到了心底。
这不再是前世那个孤零零躺在病床上,连喝一口水都要计算的自己。
她现在有家,有爱,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