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申城还在沉睡,一场舆论风暴已经悄然形成。
数万份带着油墨味的加急早报,一夜之间铺满了全城的报刊亭、单位食堂、公交枢纽和人流密集的早餐铺子。
申城省报,这份最有公信力的报纸,今天的头版头条很醒目。
【金牌制作人遗孀泣血控诉,电台蛀虫的黑色版权产业链!】
标题字体加粗到了极限,黑色的字块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版面,在申城的清晨炸响。
一个早餐摊前,刚换班的出租车司机老王,正不耐烦的催促老板快点炸油条。
他无意中一瞥,目光被报摊上醒目的标题吸引。
老王忘了掏钱,一把抓起报纸,瞪大眼睛:“这不是交通台那个副台长陆沉吗?天天在广播里装模作样的,搞半天是这么个东西!这瓜是真的啊!”
他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衫、赶着去市府上班的年轻干部,本来只是路过买报纸,看到标题后停下了脚步。
他扶了扶眼镜,脸色越看越严肃,眉头紧锁。
当场甩下钱,一口气买走十份,沉声说:“这影响太坏了,必须严肃处理!”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准备把报纸带回办公室。
整个版面详细记述了陆沉的全过程。
李嫂的专访充满悲痛,她憔悴的面容占据了版面一角,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直视着读者。
报道讲述了陆沉如何用信息差设计合同陷阱,一步步榨干丈夫李建兵的心血,最后把他逼上绝路。
报道下方,是照片证据。
一张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影印件,清楚的显示着版权收益如何流入陆沉亲属的公司账户。
那张翻拍的、陆沉在豪华游艇上和嫩模嬉笑的照片,更是与李嫂悲戚的脸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舆论发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从第一份报纸被拿起,到全城热议,只用了一个小时。
早上八点,交通广播电台的大楼前,广场上已经站满了愤怒的人群。
“严惩陆沉!电台蛀虫滚出申城!”
“还我血汗钱!版权不是你家的提款机!”
愤怒的听众自发举着打印的横幅,其中有一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是李建兵节目的忠实粉丝。
人群中,还有一些默默流泪的中年人,他们也是被类似手段坑害过的创作者,此刻前来声援。
嗅觉敏锐的各路记者,早已架好了设备,把机位对准了电台入口,严阵以待。
八点半,一辆黑色的专车准时、平稳的驶向大楼门口。
陆沉坐在后座,昨晚为了应付赞助商解约的事,他一夜没睡,眼球布满血丝,正烦躁的揉着太阳穴。
他以为门外聚集的,还是那些因为节目改版闹事的赞助商代表。
“一群蠢货,没了我陆沉,交通台就是一潭死水。”
陆沉轻蔑的撇了撇嘴,强撑起副站长的派头,整理了一下领带。
司机刚把车门拉开一道缝。
“咔嚓!咔嚓!咔嚓!”
数百道闪光灯瞬间亮起,把陆沉那张宿醉未醒的脸照得惨白。
他腿还没迈出去,几十个话筒就怼到了他的嘴边。
“陆副站长!报纸上曝光您侵吞版权费、逼死李建兵先生的事是真的吗?”
“李夫人说您曾当面嘲讽她丈夫死得活该,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
“据说您名下有多块名表和数处豪宅,资金来源是否合法?”
陆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报纸?逼死李建兵?
他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
但他还是摆出了官威,厉声呵斥:“让开!都让开!保安呢?保安死哪儿去了?把这些造谣的都给我轰走!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陆沉嘴上喊得凶,双腿却已经软了。
他想缩回车里,但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堵死了退路。
他在两名保安的拉拽下,狼狈不堪的往前挤,昂贵的定制皮鞋被踩掉了一只,连滚带爬的冲进了电台一楼大厅。
总算逃进来了。
大厅里,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用一种复杂、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陆沉扶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大口的喘着粗气,刚想整理被扯歪的名牌领带,一抬头,却迎面撞上几个从电梯里走出的男人。
他们身穿蓝色的制服,面容冷峻,步伐沉稳,径直的向他走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国字脸,眼神锐利,隔着几米远就锁定了陆沉。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他认得那制服,那是他这个级别最害怕见到的颜色。
“你……你们是……”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对方面无表情,直接从怀里掏出证件一亮,红色的国徽很庄严。
“陆沉同志,申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这是你的传唤令。”
旁边一个年轻的同事,立刻递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那红色,此刻在陆沉眼中,刺眼无比。
“经群众实名举报,你涉嫌严重职务违纪和经济违法问题,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组织审查。”
为首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清楚的响彻整个大厅。
所有从办公室探头出来的电台员工,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陆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平时在会议上颐指气使的副台长,“扑通”一声,瘫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不是我……是陷害……是苏栀意那个贱人陷害我……”
他徒劳的动着嘴皮子,声音破碎,充满了呓语。
然而,没人再听他废话。
两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走上前,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架起,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
这一幕,被躲在二楼导播室落地窗后的白薇,看了个全套。
她手中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她却毫无知觉。
白薇吓得腿肚子打转,上下牙齿“咯咯”作响,脸色惨白。
靠山倒了,陆沉为了减刑,一定会把她供出去!火马上就要烧到她身上了!
跑!必须立刻跑!
这是她脑中唯一的念头。
白薇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的冲回自己的工位,胡乱的抓起名牌包包,不顾一切的朝消防通道的后门溜去。
然而,她刚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就被十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平时那些对她毕恭毕敬的同事们,此刻一个个双眼赤红,看她的眼神很不善。
“白薇,你想溜哪去?”资深导播张哥第一个开口,他平时最看不惯白薇的做派,此刻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就是因为你搞那些烂活,把节目搞得一塌糊涂,最大的几个赞助商全跑了!台里刚刚通知,大家的年终奖,全泡汤了!”一个年轻的录音师激动的吼道。
“没本事只会抱大腿,现在坑死全组同事了!滚出电台,这里不欢迎你!”
一句句咒骂砸在白薇身上。
她被骂得连连后退,怀里的包没抱稳,“啪”的砸在地上,里面的粉饼、口红、香水散落一地。
那支陆沉刚送她的限量版口红,滚到了人群的脚下,被一只皮鞋踩得粉碎。
白薇脚下一软,跌坐在冰冷的角落里,望着满地狼藉和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成了一个笑话。
……
与此同时,意蔓声工场。
与外面的混乱不同,这栋爬满绿植的小洋楼里,晨光熹微,很暖和。
苏栀意和乔蔓正坐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悠闲的吃着三明治,喝着热牛奶。
乔蔓完全没了平时的淑女形象,她兴奋的甩着手里的省报,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激动的脸颊通红。
“天呐!栀意你快看!商大佬这波操作简直是在大气层!这叫什么?降维打击!一剑封喉啊!”
她举着报纸,指着陆沉那张狼狈的照片,笑得前仰后合。
“直接把陆沉的老巢给端了,证据链完整得像教科书!这下那孙子不死也得脱层皮,进去踩缝纫机是板上钉钉了!看得我真是爽麻了!”
苏栀意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温水,神色清亮,很平静。
她放下水杯,澄澈的眼眸里没有太多快感,反而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清理掉一个陆沉,只是顺手扫掉路边的垃圾。”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越过花园,望向远处那栋在晨曦中有些灰败的电台大楼,眼神里闪烁着理智与野心。
“电台经此一役,公信力扫地,元气大伤。陆沉倒台,白薇被逐,整个核心团队面临清洗。”
“他们留下的巨大收听空白和混乱的市场,才是商彦真正送给我们的,一份大礼。”
苏栀意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字一顿的说。
“姐妹,咱们踩着极品的废墟,今天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