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噬心城前往心魔王城的途中,叶辰一行人一路畅通,并未遭遇任何截杀与阻拦。
玄易子淡笑一声,负手掠空:“原本半日脚程便可抵达,你偏要全速飞行,这下倒好,那些暗中窥伺、心怀不轨之辈,连出手的机会都摸不准了。”
叶辰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如冰:“谁敢拦路,便是自寻死路。”
几人虽入魔族疆域,修为皆遭天地规则压制,可玄易子那准帝底蕴犹在,寻常魔族强者根本不敢轻易触其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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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王城的景致,与噬心城有着云泥之别。
城墙并非凡石铸就,而是以整块整块的心魔石垒砌而成。黑石如墨,表面流转着幽幽冷蓝微光,远远望去,便似无数双蛰伏于黑暗中的眼睛,无声窥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此石天生诡异,专能引动人心底恐惧,将入城者最深层的梦魇无限放大,稍有道心不坚者,顷刻便会疯魔。
叶辰四人缓步入城,街道两旁的魔族居民神态癫狂,宛若人间炼狱。有的面无血色,对着虚空凄厉尖叫,似被无形利爪撕扯神魂;有的仰天长笑,笑声里却满是癫狂与绝望,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叶辰道心稳固如万古磐石,心魔石引动的幻象刚一触及他的神识,便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殆尽。叶归与苏沐雪身携千面玄玉护体,邪祟不侵,亦是安然无恙。至于玄易子,即便修为被压制,准帝境界的神魂根基仍在,这点幻境于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
“好恐怖的魅惑与摄魂之力。”苏沐雪传音入密,声音微颤,“这座城本身,便如一尊活着的巨兽,在静静审视每一个闯入者的灵魂。”
“心魔王赖以成名的便是控心之术。”叶辰目光扫过那些疯癫的魔族,神色依旧淡然,“这不过是他给外来者立威的下马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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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几人简单歇脚之后,叶辰便与玄易子二人来到了城主府,也就是心魔王所在之地。
心魔王城主府巍峨矗立,府门前早已排起长龙。
数百名来自各域的魔族医师垂首丧气,有的衣衫破烂,有的神情恍惚,如同行尸走肉般在门外徘徊。
他们皆是前来尝试救治公主却失败之人,心魔石将他们心底的挫败与恐惧无限放大,此刻早已失了神智。
叶辰理了理身上黑袍,以游历丹师“叶九”的身份上前登记。
负责值守的管事是一位面容刻板的老魔族,当他瞥见叶辰眉心那道暗红魔纹时,浑浊的老眼骤然一缩,态度瞬间恭敬了数分。
“先生稍候,今日测试名额已满,若是明日……”
“让他进来。”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自府邸深处缓缓传来,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响彻众人脑海。
管事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再有半分迟疑,亲自引着叶辰快步入内。
玄易子微微颔首,以眼神示意叶辰安心,自有他在外坐镇。
府内并非想象中阴森可怖的魔殿,反而是一处幽静雅致的花园。
地面铺着温润黑晶,散着丝丝沁骨凉意。四周盛放着妖艳欲滴的血蔷薇,花蕊间隐隐透出淡淡血腥之气。花园中央的凉亭内,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心魔王。
他并非叶辰预想中凶神恶煞的狰狞魔头,反倒面容儒雅,宛若一介温文中年书生,周身气息内敛至极。若不是那双眸子深如深渊,任谁也无法将他与心魔王联系在一起。
“先生眉心这道魔纹,”心魔王缓缓转身,目光如深渊般落在叶辰身上,“本王走遍魔族,却从未见过。”
“游历四方偶有所得,不过一点微末手段。”叶辰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微末手段?”心魔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能抵御心魔石影响者,本王见过不少。可让心魔石主动退避三舍的,先生却是第一个。”
“尤其先生还是噬心子亲自推荐的,颇为不简单。”
叶辰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小子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大人之忧愁,并无其他之意。”
心魔王没有回话,只见他随手一挥,眼前的花园景象骤然扭曲变幻。黑晶地面化作透明,下方一座幽深密室缓缓显露。
密室中央,一名少女静静躺在黑晶玉床之上,面色苍白如纸。
她眉心处,一道血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波动。
“噬魂血咒。”心魔王的声音低沉下来,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先生可知此咒?”
叶辰神识轻轻探入,面色微变。那血纹绝非寻常诅咒,其内竟裹挟着准帝层次的滔天怨恨与不死不甘。
他瞬间想起玄易子曾提过的魔族隐世老怪,又联想到噬心子那句意味深长的“期待”,无数线索在这一刻悄然串联。
“自然知晓。”叶辰沉声道,“此乃上古至毒诅咒,以神魂为食,千年不散。下咒之人……”
他抬眸,目光直视心魔王:“是一位准帝级强者,且与大人,有着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心魔王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魔气猛然激荡,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深深凝视着叶辰,似要将这位神秘黑袍丹师彻底看穿。
“先生果然不凡。”
许久,他缓缓开口,“一月为期。若你能治愈小女,本王可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若是失败……”
“不会失败。”叶辰径直打断,语气笃定无比,“只是治疗期间,心月姑娘需对我全然信任,不得有半分抵触。但凡有一丝外界干扰,诅咒必当场反噬,届时便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本王亲自护法。”心魔王郑重承诺,眼底杀机一闪而逝,“谁敢妄动,本王亲手将其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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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叶辰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心月。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与叶归相仿。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叶辰,目光中没有寻常人的惊惧慌乱,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与平静。
“第一百三十八个。”她轻声呢喃,声音虚弱无力,“前面一百三十七个医师,全都失败了。先生觉得,你与他们有何不同?”
“他们治病。”叶辰在床边落座,指尖捻起一枚金针,寒芒在阳光下流转,“我治心。这噬魂血咒,看似是伤,实则更像一道精密封印,它封印的不是你的神魂,而是你的.........”
他顿了顿,神识顺着金针缓缓探入少女识海,心中已然了然:“是你的记忆。有人不想让你想起某些被掩埋的往事。”
心月瞳孔微微一颤。
这是第一次,有人一语道破她梦境深处的恐惧。
“先生。”她忽然伸出苍白纤细的手,紧紧攥住叶辰衣袖,力道微弱却异常急切,“我总是梦见一座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位与我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她在轻声哼唱童谣。可每次我想要靠近,诅咒便会剧痛发作,痛得我快要死去……”
叶辰心中猛地一震。
水晶棺、童谣……这线索,与母亲叶璃留下的痕迹,竟如此相似!
“睡吧。”他以金针轻点心月眉心,声音变得柔和而富有磁性,“从今日起,我陪你一起,找回那些被尘封的记忆。”
心月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缓缓沉入梦乡。
她眉心处的血色咒纹,竟在这一刻微微黯淡,仿佛那盘踞千年的顽固意志,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与妥协。
密室门外,心魔王静静伫立,黑袍下的手指死死攥紧。他将女儿的梦话、叶辰的承诺尽数听在耳中,积压千年的愧疚与暴怒在心底疯狂翻涌。
“血咒老人。”他在心中低喃,杀意凛冽刺骨,“你以为封印她的记忆,便能永远牵制本王?便能将当年的真相彻底掩埋?”
他透过透明地面,望向密室中那道挺拔黑袍身影,目光复杂难明。
这个来历神秘的年轻人,或许,就是打破这千年死局的唯一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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