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心魔王城那天，天色灰蒙蒙的。
叶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玄易子和叶归，苏沐雪走在队伍中间，而化名“心奴”的心月压在最后，低眉顺眼，做足了侍女的样子。
千面玄玉的效果比预想中更好，心月周身的气息被压缩到连玄易子都看不出破绽，活脱脱一个普通魔族女仆。
“往忆魔王城，走荒原古道最快，三日路程。”玄易子摊开地图，手指划过一片灰白区域，“不过这条路废弃已久，常年有游荡魔兽出没，少有人走。”
“就走这条。”叶辰没有犹豫。
越是少人走的路，越干净。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队伍出城后行了大半日，四周的景象从黑石宫阙逐渐变为荒芜的灰褐色旷野。没有草，没有树，只有一根根扭曲的石柱从地面刺出来，像是某种巨兽腐烂后留下的骨架。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焦糊味。
叶归扛着剑走在后面，东张西望了半天，忍不住嘟囔：“这破地方连只鸟都没有。”
“魔域没有鸟。”心月在后面接了一句。
“那连只虫子都没有。”
“虫子倒是有，不过都在地底下，最小的也有三丈长。”
叶归的嘴角抽了抽，脚步往队伍中间挪了挪。
玄易子没参与闲聊，他一路上都在观察四周的魔气流动。走到这片石柱林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鼻翼翕动了几下。
“叶辰。”
听到玄易子老师开口了，叶辰看向他的眼睛，知道这位经验丰富的智者是不会轻易说什么闲话的。
“嗯。”
“风向不对。”玄易子声音淡淡道。
听到这话，叶辰也停下了。
荒原上本该是东南风，这个季节魔域的气流恒定，连心月出发前都确认过。但现在，风从地底往上涌，裹着一股黏腻的腥甜味。
事出反常必有妖，再加上玄易子的提醒，叶辰自然警觉了起来。
血的味道。
而且不是陈年的干血，是新鲜的，热乎的。
“准备好了。”叶辰对身后说了一句，语气跟说“准备吃饭”没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
地面炸裂。
三道血红色的影子从脚下的岩层中破土而出，速度快到极点。他们全身包裹在猩红的魔甲之中，手持弯刀，刀刃上流淌着一层紫黑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
腐蚀神魂的毒液。
三把弯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配合默契，封死了叶辰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
叶辰没闪。
他右脚往下一踩。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诀运转，纯粹是葬天血脉在体内被激活时产生的本能反应。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脚底辐射开去，覆盖方圆十丈。
三名刺客的身体在半空中定住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束缚，是他们自己的骨头在往下塌。肩胛骨、脊柱、肋骨，一节一节地弯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头顶往下压。弯刀脱手，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中一人还在挣扎，试图调动体内的魔元反抗。至尊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他的丹田像是被灌了铅，一丝力量都提不起来。
叶辰走到最近的那个刺客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
金瞳平视着对方。
“血咒老人派你们来的？”
刺客眼珠充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枚自爆魔核——这是血咒老人给他们的最后手段，杀不了目标就同归于尽。
叶辰的手指在他丹田处轻轻一点。
一缕葬天之力渗入，将魔核与丹田一并封死。刺客的脸上浮现出绝望，他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搜他的魂。”叶辰把人丢到地上，对玄易子说。
玄易子走上前，手掌按在刺客额头上，运转搜魂术。那刺客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急速放大，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片刻后，玄易子收手，表情很难看。
“血咒老人在忆魔域布了至少三道截杀阵，第一道就在忆魔域边界的迷雾带里。除此之外，他还联络了忆魔王城的某位魔将，在城内也有内应。”
“还有呢？”
“这三个人只是最外围的棋子，知道的有限。但有一条……”玄易子顿了顿，“血咒老人的本体，就在忆魔王城。”
叶辰没什么反应，好像早就料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另外两个在血脉威压下骨架碎裂，已经断了气。掐脖子那个被搜了魂，神魂也散了。
随手一把火，烧干净。
叶归看着地上冒烟的焦黑痕迹，咽了口唾沫：“大哥，你这也太快了吧，我剑都没拔出来。”
“用不着你。”
“……哦。”
队伍继续前行。
苏沐雪走在叶辰身侧，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心月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这位苏家小姐的脚步从刚才开始就有些踉跄，不像是被战斗吓到，更像是……
“苏姑娘，你脸色不太好。”心月压低声音。
苏沐雪摇了摇头，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可她的眼神在说谎。
队伍又走了一个时辰，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灰色的雾霭，浓稠得像被人搅浑的墨水，横亘在荒原尽头，看不到边际。
忆魔域的边界。
“那片迷雾有古怪，”玄易子皱着眉，“和普通的瘴气不一样，里面掺杂着神识干扰的波动，进去之后恐怕连方向都分不清。”
“血咒老人的第一道截杀阵就在里面。”叶辰盯着那片迷雾，“绕不过去？”
“忆魔域四面都是迷雾带，这是忆魔王的领域特性，以记忆为食、以遗忘为壁。”心月开口，“任何人进入迷雾后都会受到影响，记忆会被逐渐抽离，修为越弱，抽得越快。”
“你能感应到里面的路？”
“能。但需要时间。”
叶辰点了点头，正准备安排队伍休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苏沐雪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额头青筋暴起。
“沐雪！”叶归第一个冲过去扶她。
“我的……记忆……”苏沐雪的声音在发抖，眼中漫上一层茫然，“我想不起来了，叶归，你是谁？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她抬起头，看向叶辰。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任何熟悉的情绪。
叶归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师尊，她不认识我了！”
玄易子快步走到苏沐雪身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神识探入，脸色骤变。
“她的记忆正在被抽走，速度很快，不是迷雾的影响，我们还没进去，很反常！”
心月瞳孔猛缩，她蹲下来看着苏沐雪的眼睛，片刻后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意。
“是忆魔王的手段。”
“他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这不是迷雾在抽她的记忆，是忆魔王在主动攻击。苏姑娘的神魂防御太弱，成了第一个靶子。”
“他在忆魔域就能攻击到这里？”叶归急了。
心月没回答，而是看向叶辰。
叶辰蹲下身，一只手按在苏沐雪的头顶，葬天血脉的气息渗入她的神魂空间，强行将那股抽离记忆的力量阻断。苏沐雪的瞳孔恢复了焦距，大口喘着气。
“叶……叶辰？”
“记起来了？”
苏沐雪茫然地点头，脸上还残留着惊恐：“我刚才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自己的名字都……”
叶辰站起来，看向那片灰色迷雾。
忆魔王。
他没去过忆魔王城，也没见过忆魔王，但对方已经先动手了。
“走。”叶辰抬脚，径直朝迷雾走去。
“等等！”玄易子叫住他，“血咒老人的截杀阵还在里面，苏姑娘的状态——”
“在外面等着，他就能一直抽她的记忆。”叶辰头也没回，“进去，反而更好。”
“好在哪里？”
“进了他的地盘，他就得分心对付我。”
玄易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叶辰已经走了五步远。
心月快步跟上，低声道：“忆魔王是十大魔王里最难缠的一个，他不靠武力，靠的是操控记忆。在他的领域里，你的敌人可能变成你最亲的人，你最亲的人也可能变成你最大的破绽。”
叶辰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试探我？”
心月一怔，随即低下头，没再说话。
灰色迷雾在前方翻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了嘴。
叶辰踏入迷雾的那一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母亲就在那边。
不管忆魔王还是血咒老人，挡路的，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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