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岸边。
叶辰站在河岸边没有动手。
那个心跳声太微弱了,微弱到只有同源血脉才能捕捉。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下面有路。”
这时,只看见心月走到叶辰身边,蹲下身,伸手拨开石滩边缘的碎石。
碎石下面露出了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极细的纹路,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河底通道。”心月抬头看了叶辰一眼,“忆魔王城的老结构了,我上次来的时候在地图上见过标注,但没有走过。通道直通河底深处,据说那下面有一座祭坛。”
心月的声音压得极低,怕引来护卫的关.注。
“具体做什么用的,我不知道。忆魔王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那个区域。连她手下的魔将都不行。”
叶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
纹路很古老。不是忆魔王城现有的魔纹体系,而是更久远的、带着岁月锈蚀痕迹的远古刻痕。
他没犹豫。
蹲下来,掌心按在石板上。
石板没有任何机关。只是一块可以移开的盖子。
叶辰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将它推到一旁,露出了下面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竖井。
竖井内壁湿漉漉的,灰色的水渍沿着石壁往下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比石滩上闻到的浓了十倍不止。
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多深?”叶辰问。
“不知道。”心月诚实地回答。
“那就跳。”
“壁面有落脚的凹槽。”就在这时,只见心月已经把半个身子探进了竖井里,用手摸到了内壁上的石阶,“可以踩着下去。不用跳。”
叶归松了口气。
“我先下。”叶辰说。
他翻身进入竖井,双手撑着壁面,脚踩石阶,无声地向下攀爬。
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竖井很窄,叶辰的肩膀两侧距离石壁只有不到半尺的空间。
他数着石阶。
一级,两级,十级.........二十级。
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湿。
呼吸的白雾在眼前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挂在睫毛上。
一直直到五十级的时候,叶辰的脚终于踩到了平地。
他站稳之后,往前走了两步,给身后的人腾出空间。
头顶传来细碎的声响,只看见心月紧跟其后,然后是苏沐雪、叶归,最后是玄易子。
五个人在竖井底部汇合。
伸手不见五指。
“嘶——好冷。”叶归搓了搓胳膊,牙齿在打架,“比上面冷多了。”
因为叶归此刻还没真正的恢复实力,对于这些感受还是很真实的。
叶辰往前走了几步,只感觉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粗糙的碎石,而是光滑的、像被打磨过无数遍的石面。
然后他看到了光。
那光芒不是从前方来的,竟是从脚下来的。
他踩着的石面上,一条极细的灰白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像一根血管被点亮了一样,光芒沿着纹路的走向向两侧蔓延,一路延伸到黑暗深处。
更多的纹路亮了。
一条、两条、十条、几十条。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纹路从叶辰的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个空间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这是一座直径千丈的圆形祭坛。
祭坛的表面刻满了古老神秘的纹路。
众人见状,一起上前查看。
只看见这古老的纹路不是魔纹,不是灵纹,而是一种叶辰从未见过的纹路体系。
每一条线都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进石面的,深浅不一,走向各异,有的笔直如尺规划出,有的弯曲扭折像蠕动的蛇。
“这是什么纹路?”叶归蹲下来盯着地面看了两眼,“看着不像是正经阵法。”
“因果纹。”玄易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玄易子走到祭坛的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沿着一条纹路的走向缓缓划过去。他的表情很凝重。
“因果纹不是阵法。它是一种刻录方式。
将一段因果关系刻在其上,比如'某人对某人做了某事'用纹路的形式刻入石面,使其成为不可逆转的事实。
刻上去的东西不是法术效果,而是规则。”
叶辰走到祭坛的中央位置。
脚下的因果纹在这里最密集,一层叠一层,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
有些纹路已经很旧了,灰白色的光芒暗淡稀薄,像快要燃尽的烛火。有些则很新,光芒明亮刺眼,刻痕的边缘还带着锋利的棱角。
说明这座祭坛被使用过很多次。
“过来看这个。”叶辰的声音响起。
其他四人走过去。
叶辰指着祭坛正中央的一个圆形凹槽。凹槽的直径大约一尺,深约半寸,底部残留着一层干涸的深褐色物质。
心月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血。”
“嗯。”叶辰的声音没什么波动,“很多血。反复涂抹过的。”
他的手指在凹槽边缘轻轻一蹭,指腹上沾了一层细腻的粉末——那些干涸的血迹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化,已经碎裂成了粉状。
“这座祭坛是用来.......”
心月的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
竟然是在唱一首童谣。
“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欢喜几家愁……”
声音很轻。很柔。很远。
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从记忆的最深处飘来的。
女人的声音。温柔的、带着一丝倦意的、哄孩子入睡时才会有的那种嗓音。
叶辰的身体僵住了。
这首童谣,这个声音。
他听过无数遍。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那个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的记忆里,有一个女人抱着他,坐在窗边,哼着这首曲子。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眉眼柔和,嘴角含笑。
她唱得很轻,轻到像在说梦话。
然后她会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辰儿,睡吧。”
那是叶辰关于母亲的全部记忆。
童谣的声音继续在祭坛四周回荡,轻柔得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摸人的神魂。
“几家——欢喜——几家——愁——”
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穿透力,不是穿过耳朵,是穿过灵魂。
“噗通。”
身后传来了倒地的声音。
叶辰猛然回头。
苏沐雪跪在了地上。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合,像在梦呓。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意识,只剩下一具空壳。
“沐雪!”叶归大喊了一声,伸手去扶她。
他的手刚碰到苏沐雪的肩膀,自己的身体也晃了一下。
然后叶归的眼神也开始涣散了。
“这........”他嘴里吐出半个字,膝盖一弯,直接栽倒在苏沐雪旁边。两个人并排倒在祭坛上,像两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童谣还在继续。
“月儿弯弯照九洲……”
一遍又一遍。
玄易子的脸色铁青。
他也在抵抗。以他准帝级的神魂强度,不至于像叶归和苏沐雪那样瞬间失守,但他的眉心在渗汗.
那些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滑落,说明他承受的压力远比表面看起来大得多。
“童谣里有东西!”玄易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不是单纯的声波,是……是针对神魂的咒术……”
他说得对。
叶辰的识海里,万古天墓正在剧烈震动。
那座悬浮在灰白色虚空中的古老殿宇群,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在摇晃。
主殿的屋脊上,灰尘簌簌往下掉。深处的几座副殿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天墓在发出警告。
叶辰闭上了眼,他的意识沉入识海,停在了万古天墓的主殿前。
童谣的声音在这里更加清晰了。
“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在识海这个层面,叶辰“听”到了更多。
不只是童谣。
童谣的曲调之下,还藏着一层东西。
像是在旋律的缝隙里塞进去的、不属于原曲的杂质。那些杂质是极其细微的、高频的、像蚊虫振翅一样的嗡鸣声。
单独拎出来听,那些嗡鸣声不是音乐,更像是神秘的咒语。
一段一段的被拆碎成音节之后夹在童谣旋律里的咒语。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极细极小的刀,随着童谣的节拍一下一下地切割着听到它的人的神魂。
一刀太小,感觉不到痛。
但一千刀、一万刀呢?
叶归和苏沐雪就是这么倒的。
他们的神魂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数千把微型的咒刀切割,当意识反应过来的时候,神魂的外层已经被割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不至于致命,但足够让他们暂时失去意识。
血咒。
这是血咒老人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