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武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首先，在合硕联创案发前，信息化办案系统曾经跟踪到了逍遥客的手机移动轨迹。根据后来被抓到的潘俊的说法，那是逍遥客联系他商量如何把芯片偷出去。凌筱说当时之所以系统能追踪到逍遥客的信号，是因为逍遥客使用了联系垃圾场女尸案里受害人朱薇的那部手机。这说明在逍遥客认知范畴里警方可以追踪手机号，但他并不知道我们也可以追踪手机。他有一部专门用来联系内应的手机，每次用过都换号。如果保持这个状态，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我们抓住。但实际情况是我和乐杭收到凌筱的通知第一时间赶到柳河公园，距离他最近的时候已经不到50米，他却突然关机消失了。我一开始认为是我们运气不好，逍遥客那时候正好打完电话。不过后来我又想到，会不会是有人给逍遥客通风报信呢？那天系统发出通知的时候凌筱在家里，她也是在家里给我们做的支撑，也就是说全过程都暴露在凌卫平的观察之下。”
张乐杭说：“那不就对了吗？凌卫平当时在家，他如果是平叔，怎么可能又在柳河公园联系潘俊？”
“你不要忘记，逍遥客只是微信名，而且潘俊说打电话的人用了变声器。所以也可能是辣哥在用，或者辣哥和平叔混用，”
曹华摇头。“你这说得有点牵强。”
“别急。不只是这一件事情。我三次夜里在狮子林垃圾处理厂见过凌卫平。”吕文武拿出杨楠楠根据沈翼描述画出来的平叔的电子画像。“他就是这幅打扮。虽然帽子和眼镜的款式不一样。”
张乐杭哼了一声。“那是。你当时见他的时候还是早春，他戴个绒线帽很正常。再说他去的是垃圾场，味道那么大当然要戴口罩。我要是把帽子、口罩、眼镜都戴齐也跟这画上差不多。搞成这样子根本就没法认。”
“不！”吕文武说：“还是有不同。你们注意看，虽然戴了帽子，鬓角的头发还是露出来了一些。杨楠楠画得很清楚，是花白头发。而且李荣佳、蒋聪也都说平叔是花白头发。正好凌卫平白头发就很多。”
“那只能说明凌卫平和平叔年纪接近。现在的人压力大，头发都白得早。”
“平叔为了在乔交会上窃取情报，前期不惜安排辣哥他们假扮装修工混进城市会展中心装窃听器，说明他对这次乔交会很重视。可到了乔交会正式开幕，他却没有参加行动。辣哥说他住院了，李荣佳他们三个都不信。李荣佳还说就在前一天平叔还在线上联系过她。这一点放在凌卫平身上就很好解释。因为凌筱回来了，凌卫平晚上行动受限制。而且凌卫平为了消除我对他的怀疑，答应带我和凌筱一起去乔交会看他怎么跟私募收集信息，所以他分身乏术，没办法和团队一起行动。但凌筱白天要上班，所以白天凌卫平的时间就很自由，可以线上指挥李荣佳操盘他的股票账户。”
“这很可能都是巧合。你是盯上凌卫平了，所以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有问题。”
“还有，”吕文武强调说：“凌卫平嗓子不好总咳嗽，我刚才特意问了李荣佳和蒋聪平叔说话时有没有什么习惯，比如咳嗽。他们说没有。但我看到李荣佳当时顿了一下，眼神明细发虚。她很有可能说谎。”
张乐杭实在是无语了。“斌哥，这都是你的主观臆想。李荣佳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平叔、辣哥给骗了，后悔还来不及，她为什么要袒护平叔啊？”
“具体原因虽然不知道，但是……”
“够了！”曹华脑袋都被吵晕了。“文武，你说吧，你想怎么办？把凌卫平带回来严加审讯？”
“我……我没那么想。我只是表达我的一种观点。也许我可以找机会再去试探一下凌卫平。”
“不行！”曹华斩钉截铁的说：“你说的这些都是虚的。你还是立足于现在已经掌握的线索往深了查。除非你拿得出铁证，否则不允许你去刺激老凌。你还要不要人凌筱好好上班了？我还想等她实习结束把她从滨江挖过来呢。多好的姑娘呀。老子真tm想抽你。”
这还是吕文武头一次被曹华训。他缩着脖子不吭声。其实想到凌筱，他的心情也很纠结。
也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曹华气没消，吼了一声。
门打开了，凌筱抱着笔记本走进来。看到是她，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是一激灵。还好凌筱似乎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队长，我在辣哥的电脑硬盘里找到了他们从会展中心窃听到的音频文件。”
“是嘛？太好了。”曹华大喜。
“文件生产时间是昨天晚上9点30。应该是辣哥到长丰机械厂之后从云端down下来的。我听了一点，发现是录的乔西冶金集团的会谈内容就没听了。要听吗，还是交给乔西冶金集团或者直接销毁？”涉及到受害者的隐私，凌筱特地过来请示。
曹华考虑了一下。“听！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但切记不论听到什么内容都不得外传。”
他亲自把自己办公室的门关上反锁，让凌筱把电脑的声音调到合适的音量，把她找到的音频文件放出来。
音频文件有两组，辣哥已经用名为“VIP1”和““VIP1”的两个文件夹分别装好，对应从两间VIP会客室里窃听到的内容。
每一组有三个文件，前两个都是半小时长，vip1文件夹里的第三个文件只有4分37秒，vip2里的第三个有21分11秒。凌筱对此的解释是窃听器的云端后台会按时长自动分文件，每半个小时截断一次。最后一个文件则是因为被窃听器被找到并在被摘下时剪断了电线，录音半途终止因此时长不足。
四个人依次仔细听完全部录音内容，感觉其实也不是多么的敏感。第一个会客室里是乔西冶金集团的董事长苏望超和其他几个企业的领导谈天说地。苏望超调门高，官腔重，让人听了很不爽，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第二个会客室里是具体负责业务的一个经理在和供应商谈判，不过也是废话连篇还在回顾之前的合作历程，没有进入实质性的报价和磋商。
如此看来，即便这份录音在云端还有备份，流传出去也不会对乔西冶金集团造成多大损失。曹华判断乔西冶金的领导应该是记不清楚自己说过什么了，反应有些过度。鉴于市委领导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他赶紧拷了一份录音去向局长汇报，也好让局长有个交代。
他这一走，会自然就散了。凌筱回自己座位继续检查辣哥的硬盘。吕文武则和张乐杭一起去法医那边询问辣哥的尸检情况。
经法医验证，辣哥的死因确系高空坠亡，死亡时间是昨晚10点前后，这也和吕文武等人冲进长丰机械厂实施抓捕的时间相吻合。但可惜在警方的指纹库里并没有匹配到辣哥的指纹。也就是说辣哥此前没有案底。这也意味着要确定他的真实身份还得费一番功夫。
吕文武随后便去治安科寻求帮助，等再次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刑侦队的其他兄弟基本都走了，凌筱座位上也没人。他放下从法医那边拿到的验尸报告，打算先去食堂吃饭，再回办公室仔细研究今天上午的审讯记录。走到楼梯口，他忽然看到凌筱背着包站在两层楼之间的转弯处，仰头看着自己。
“咦，你还没走啊。”不知为什么，吕文武感觉自己很心虚。
凌筱面无表情。“斌哥。我都听到了。我在曹队门口站了十分钟。”
“唉~那个，你不要误会，我其实只是……”吕文武赶紧解释，却发现自己很词穷。
凌筱一扭头，哒哒哒地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