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出去了片刻，叫过来一男一女。男的三十五岁左右，瘦瘦高高斯斯文文，据李喆介绍说是他们公司的首席分析师叫侯立群。女的估摸着三十岁，身材相貌很普通，但衣着和妆容上透露着精致和干练，是公司的高级业务员，叫魏秋玲。
李喆介绍说：“我们公司这几年发展还是挺不错了，上上下下已经有一百多号人了。这里面也有老凌的一份功劳。不过他只和我们三个接触。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只要我们知道的我们一定解释清楚。”
吕文武点头称谢，问道：“那李总，首先确认一下，凌卫平是在给你们劲跃资本当调查员吗？”
“是的。”李喆补充说：“而且是最老资格的一批。”
“但是没有签工作合同，贵公司也不负担五险一金？”
“啊，对。我们绝大部分调查员都是当副业在做。他们自己有自己的事情，比如老凌，他还开着书店，而且喜欢写一些文章。所以我们都是按件来给报酬。”
“按件？这个‘件’是指？”
“指有效的信息。通常情况下是我们指定一个项目或者一个公司让调查员去调查。调查员完成之后提交调查报告，我们根据内容的实用性付报酬。”
凌筱问：“这个实用性怎么判断呢？”
李喆笑着说：“那还真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大致上，我们会结合多方面的消息去佐证。而且就算是这样也难免有判断错误的时候。所以做我们这一行其实压力很大，稍一不慎就亏得底掉。不过老凌提供的信息质量一向都很高，而且他还会主动向我们提供他觉得有价值的消息供我们参考。”
吕文武打断道：“李总里的意思是，老凌他会提供除你们指定公司之外的信息。”
“对。他的思路常常让我们受益匪浅。”
坐李喆旁边的侯立群举手插话：“我说一下吧，李总。我觉得老凌，怎么说，有一种可能是天生的对信息的敏锐性。这种东西说起来很玄乎，还真不是专门去学就能学到的，但是他就有。所以他总能给我们惊喜。我非常很喜欢和他讨论问题。”
李喆冲凌筱说：“侄女，不好意思这么叫你哈。其实我俩这个年纪差距有点尴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我一直管老凌叫老哥。那我就叫你侄女，没问题吧？”
凌筱笑着点头。
李喆说：“说真的，你爸很厉害的。我之前又跟他提过让他过来上班，当我们的首席分析师。”他说着拍了拍侯立群。“就他现在这个职位。”
侯立群赶忙说：“他来了我让位。真的，我心服口服的。”
“知道我给他开多少吗？”李喆伸出三根手指头。“当时公司刚起步嘛，不多，年薪三十万。如果他做到现在肯定不少于一百万。但是，他这个人还是很念家，说自己可能不适合上海的生活节奏和工作压力，再就是你那时候还在读高中，虽然不住家里，他也不想生活环境有剧大的改变。哦，对了，我看他还在照顾隔壁邻居家那个哑吧丫头。总之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吧，他考虑了一段时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错过他，我是很遗憾的。”
凌筱知道他说的哑吧丫头是小美，微微点头。“那，李叔，您大概什么时候认识我爸爸的。”
“这个啊。”李喆掐指一算。“有十年了吧。我一开始是在杂志社看到他写的文章。他的笔名叫‘乔西老凌’，分析一家公司分析得很透彻，我就打了个电话过去向他请教，没想到被他当特务。”想起往事，他哈哈笑。“我当时还没有独立出来，也是为另一家私募基金跑消息。为了能说服他拿到他手上的资料，我还专门坐火车到乔西去见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这些和凌卫平之前的讲述都一致，但也佐证了凌筱的猜测。那就是父亲为李喆工作最远也就是自己上初中的时候。而他半夜出门则是在自己上小学时就出现过了。
“那，李叔，您让我父亲调查的内容里有包括到垃圾场捡一些金属件进行分析吗？”
“这……”李喆偏头去看侯立群。看那意思很多调查任务是作为首席分析师的侯立群发布的。见侯立群摇头，他说：“应该没有。不过老凌喜欢自己做研究。我觉得既然是从垃圾场捡出来的东西，那就是别人不要的。老凌如果能看出门道，那说明他水平高。”
李喆不清楚这件事对于警方的重要性，不过还是很仗义地替凌卫平圆了一句。
吕文武点头说：“嗯，嗯，这叫不对称信息获利。”
“没错。”
“那我问个比较敏感的。老凌是不是把自己的股票账户委托给你们在代管，而且赚了不少钱。”
李喆大气地说：“这一点都不是敏感。这是我们公司对员工的一项福利。员工只要信赖公司，都可以把股票账户委托给我们，当然，万一亏了得自己承担。我们都签有承诺书。老凌他严格来讲和我们没有工作合同，不算是我们的员工。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他，就跟他说要不也开个户放我们手上，肯定比存银行收益高。他的账号一直是秋玲在管。秋玲你来说吧。”
端坐在一旁的魏秋玲打开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老凌的股票账户在我们这边挂了七年，一开始的本金是52万，之后陆续有追加。经过我们的运作，他账户的股票价值最高时达到1254万。之前我们做亏了一单，剩下970。然后他四月份的时候提出去了850万，现在剩下120万都买成了股票。具体要我报一下吗？”她问凌筱。毕竟这是她父亲的钱。
凌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有这么回事就行。”
“当然有。”李喆说：“我听说老凌提走八百万现金之后专门打电话他问是不是因为上一单我们做亏了，他心里不舒服。他说不是，是因为你快毕业了。他当时以为你会留在德国，还专门问我怎么换成欧元损失最小。后来你回国了，我问他要不要再投进股市里。他说先不急，看你最终确定在哪里工作，想给你买套房，再买辆车。唉，中国的父亲就是这么爱操心，而且很俗气。”
……
又聊了一会，李喆感觉吕文武和凌筱要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他真诚地提出来要留两人共进晚餐，当然这主要是冲着凌筱的面子。不过吕文武和凌筱都想当天赶回乔西，还是坚决告辞。
返程的高铁上，两人并肩坐着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凝固如冰。快到站的时候，吕文武终于道：“你爸他对你真的很好。我也不是有意要针对他。我只是想求一个真相。”
“我知道。我说了你不用道歉。换成你爸我也会这么做的。”
吕文武苦笑。“嘿。看来你还真是怨上我了。你放心，我想到了个办法也许可以消除你爸的嫌疑，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关于平叔的线索。我明天就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