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里，两人走到凌筱的座位上跟她说了她父亲写文章抨击乔西冶金的事情。凌筱听后非常诧异，想不通父亲为啥要去摸这老虎屁股。不过呢，也许是这几年在德国读书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吧，她并不打算去和父亲就此事进行沟通，因为她觉得那是他父亲的自由。
三个人正说着呢，曹华从办公室走出来，冲他们招手。“文武、乐杭、凌筱，你们都过来。”
吕文武、张乐杭和凌筱闻声走进曹华办公室。曹华遮上门问他们：“你们是在说那篇喷乔西冶金的文章吗？”
“你都知道了？”吕文武很吃惊，随即担心地问：“是乔西冶金找过来了吗？”
“没有。我老婆也炒股。”曹华笑笑，又专门冲凌筱说：“凌筱，既然你也知道了，那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凌筱摇头，同时与吕文武和张乐杭交换了一下眼神。队长为啥这么问？难道他知道？
曹华看了眼时间，温和地说：“这已经一点多了。你们先去吃饭。回来我带你们去见个人。他应该可以解答你们所有的疑惑。”
***
下午2点，曹华亲自开车载着吕文武、张乐杭、凌筱离开市局大院，去到了靠近柳河边的一片高档小区。
停好了车，曹华才告诉大家，他们要见的是他76岁的大伯曹国强。前天曹华听吕文武提到凌筱的父亲凌卫平行为反常，有可能是正在追缉的商业间谍团伙的头脑，出于团结同事的角度考虑，他一方面稳住吕文武，一方面亲自查了凌卫平的档案。看到凌卫平当年是被乔西国营铝品加工厂辞退的，他想到了自己的大伯曹国强。曹国强曾经当过乔国铝的人事科科长。他指不定还记得当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于是昨天晚上曹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自己大伯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曹国强还真的知道。在听完曹国强的讲述之后，曹华十分震惊，同时也觉得有必要让吕文武和凌筱都亲耳听一听当年的故事。
四个人来到曹国强家里，是他老伴开的门。一身素色唐装的老先生正站在宽敞的书房里躬身提笔练着毛笔字。得益于优质的生活条件和积极乐观的心态，他看起来精神矍铄红光满面，挺多也就是65岁的样子。曹华事前和他做过沟通。他看到众人来到书房门口便停笔走出来，客气地把他们让到古香古色的客厅里落座，还让老伴去泡他最喜欢的雨前龙井。
曹华依次向他介绍吕文武、张乐杭和凌筱。到凌筱的时候，他专门提到她是凌卫平的女儿。
“哦~你就是卫平家那个特别会读书的小丫头呀。”曹国强又仔细打量了凌筱一番，不禁感慨：“长大了就好，长大了就好。”
凌筱进门前已经听曹华介绍过他这位大伯曾经是乔国铝人事科的科长，那想来应该就是要听他说说自己父亲当年被厂里辞退的事情，于是礼貌地说了声“大伯您好”，期待他往下说。
哪知道曹国强忽然起身对着凌筱就是深深的一鞠躬。
“唉，曹老您……”
所有人，包括已经知道事情经过的曹华都傻眼了，愣了好几秒才上前去扶着曹国强让他坐下。
曹国强的眼眶此时已经溢满泪水。“丫头啊，这么多年你遭罪啦。是我们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听到你那么会读书我真的是……特别欣慰也特别内疚。”说着他捂着脸又是一阵哽咽。“其实你家应该就像这样的，”他指着自己的家，“大房子，窗明几净，一家人幸福美满。都是当年我们太自私了，是我们对不起你……”
凌筱彻底的蒙了。吕文武和张乐杭也是不明所以，只能尴尬地看着曹华和曹国强的老伴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过了一阵，老先生终于是平静下来，说起了当年的情况。“丫头呀，你爸爸其实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大学生，爱动脑筋，爱钻研难题，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情，他肯定能走上领导岗位。”
所有人都很很好奇是怎么回事，但没有人催问，都是耐心地等着。
曹国强顿了顿，叹了口气说：“我们的厂啊，当年属于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是个国营老厂，在计划经济年代那是很威风很红火的。全桥西的年轻人都削尖脑袋想进来。谁家当年儿子女儿分配进了乔国吕，那出门腰杆都要直三分，不愁娶不愁嫁，牛气得很。但是久而久之，我们厂也养成了故步自封、自高自大、机构臃肿、效率低下等等的国企病。等到改革开放，外资的同类型企业一进来，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当时小日本一个搞金属材料的公司叫……”
老一辈的人对日本人印象都不好，感情上是排斥的。
“……叫恒丸冶金，对，叫恒丸冶金，在福建那边建了个合资厂，叫福建中日达，也是生产铝制品。不得不承认小日本虽然心眼不好，但是技术水平很高。同样的产品，他们不但卖得比我们便宜还比我们强度高。国有企业嘛相互间还给些面子，多少还找我们拿点货。而那些新起来的公司，谁管你是不是国有企业是不是老字号，都是谁的东西好价格便宜就买谁。这没两年中日达就抢走了我们一大半的生意。我们厂长就急眼了，要去中日达学习考察。”
张乐杭一听就觉得不靠谱。“想去就去啊，人家让进门吗？”
“唉，你说对了。”曹国强说：“中日达是合资公司，虽然是小日本主导，不过也有一定的国有资本。我们通过市政府打了招呼，人家也不好说不让去。但是小日本怎么可能真的教我们嘛。一通吃喝玩乐就把我们过去的几个领导灌得晕乎乎的送回来了。不过呢，跟着去的技术员里面有人看出了问题。具体怎么回事我这个坐办公室的不是太懂，听他们说好像是熔炼过程中的一个工艺流程没有人家处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