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筱从做手术的楼层独自返回，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吕文武和张乐杭提着两个大购物袋站在门外向面张望。
“斌哥。乐杭。”
吕文武正纳闷怎么房间里没人呢，回头看到凌筱回来了，忙问。“怎么只你一个人啊？老凌呢？”
“他刚做了支气管镜。还在散麻药。等下就回来。”
凌筱说着推开房间把两人让进屋里。这是一个双人病房。另一张病床目前没有病人。凌筱把空病床床头的靠椅搬过来请两人坐下，给他俩倒水。
“不客气，不客气。我们就过来看望一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吕文武和张乐杭放下带来的水果赶紧帮忙。
父亲不在，凌筱不用掩饰自己的担忧。“这边的医生还有我江北大学医的同学都说很可能是癌，具体程度得等化验结果出来。今天这个支气管镜就是取样。”
吕文武和张乐杭来之前已经听曹华说了大致情况。吕文武宽慰道：“你别担心。我看老凌他前几天还好好的。应该只是初期。”
张乐杭也说：“是啊，是啊，应该算是发现得早。”
凌筱只能在心里默叹，希望如此。“你们那边怎么样？”她明显指的是对殴打自己父亲的两名嫌疑犯的处理，以及后续的调查。
吕文武说：“戴眼镜的是苏望超的秘书叫唐善兵。另外那个大个子叫李飞，说是苏望超的司机，实际上更多是担任保安。两个人说是上门来就你父亲的那篇文章进行沟通，你父亲见面就要赶他们走，于是发生了推搡。”
“放屁！”凌筱忍不住爆粗口。“推几下能把我家饭桌、衣柜都掀了呀？”
“你别激动。我们当然不会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据小美说当天的情况是这样的，唐善兵和李飞开车过来堵在你家店门口，然后冲进店里找你父亲说那篇文章的事情。他们的态度很不好，你父亲也是怕闹起来波及到小美就让小美先回家。小美出来店又不放心，转回来就看到三个人已经进到了里屋客厅，唐善兵和李飞推搡你父亲，应该是逼他认错。同时他们还在你家翻东西，可能是在找你父亲还有没有别的对乔西冶金不利的资料。然后小美就赶紧往外跑，想要喊人帮忙，正好就碰上我们送你回去。”
张乐杭说：“就小美的口供已经可以定性唐善兵和李飞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和私闯民宅。曹队发话一定往重判。”
“那苏望超呢？我父亲对他的怨恨他心里应该清楚得很。我父亲花那么多心思收集证据，写文章抨击乔西冶金，都是冲着他去的。所以他才第一时间指使唐善兵和李飞过来找麻烦。”
张乐杭看向吕文武。
吕文武说：“唐善兵和李飞承认是受苏望超之托去找你父亲进行协调，但他们连自己动手打人都不承认，更不会承认苏望超指使他们打人。曹队今天一早就带着我们去苏望超的办公室找了他。苏望超也承认是他委派唐善兵和李飞去找的你父亲沟通。他认为你父亲的文章以偏概全偷换概念，之所以发往国内和欧洲的产品使用的铝板型号不一样，是因为国内和欧洲对该型产品的规范要求不一样，但不影响使用。他特别强调自己的目的只是沟通，绝对没有指使唐善兵和李飞打人，如果唐善兵和李飞在沟通过程中有不当行为都是他俩自己的事情，他绝不包庇，但同时他也保留起诉你父亲的权利。”
“无耻！”凌筱气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吕文武和张乐杭都十分理解她的感受，一个劲劝她冷静。
“那他承不承认当年陷害我父亲？”
“这……”吕文武对此很无奈。“虽然我们都知道当年老凌被辞退和他前几天发文揭发乔西冶金是前因和后果，但是这没办法拿到台面上讲啊，讲了苏望超也不得承认。万一真打起官司来，这还会成为他攻击你爹的证据，说你爹处心积虑抹黑乔西冶金。”
“那我爸难道就白白被……”凌筱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过她好歹也是个警察，知道吕文武的话在理。去了一趟洗手间，让自己平静了一下，她回来问：“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吕文武说：“曹队还在乔西冶金进行沟通，我俩出来之后直接过来的，就是怕你冲动。我直说了吧，曹队的意思是，乔西冶金是市里的龙头企业，老凌胳膊肘掰不过大腿，他发篇文章出出气就算了。当然唐善兵和李飞肯定会被严惩。”
凌筱心里虽然一万个不乐意，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自己总不能冲到乔西冶金把苏望超打一顿吧。
“需要我爸去局里录口供吗？”
吕文武和张乐杭相互看了一眼，都表示不用。张乐杭说：“让伯伯好好休息吧。这点事情我们还是搞得定的。实在要受害人口供，我们到医院来做。”
凌筱知道这是两人的一片好意。“谢谢。那回到平叔的案子上，你们还觉得我父亲有嫌疑吗？”
她这话明摆着是冲着吕文武问的。吕文武赶紧表态：“不！应该~没有了。老凌经常晚上到垃圾场捡金属件是在收集乔西冶金的黑料。这前前后后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就不提了。”
吕文武不想再触及凌卫平父女的痛处。凌筱却是担心父亲放不下。“劲跃资本的李总给我爸打了电话，我爸已经知道你在怀疑他。他提出来要和沈翼他们三个当面对质，让他们好好认一认他到底是不是平叔。”
吕文武听凌筱这么说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这样当然好。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凌卫平的气话。
“不，不，不需要。这事情是我不对。是我病急乱投医。”
“但问题是我爸他很坚持。他说自己不想再再被误解。”
***
在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探望，吕文武和张乐杭从中心医院出来回局里继续上班。吕文武开车，张乐杭坐在副驾驶上闲得无事就忍不住吐槽：“唉，我觉得吧，老凌这人是个人才，就是有点迂腐。”
“怎么说？”
“你想啊，当年苏家父子玩了个心机，表面上苏望超的爹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说要辞退就辞退自己的儿子，背地里搞了篇新闻稿把老凌捅到台面上，让乔国铝不辞他也得辞他。老凌心知肚明自己是被阴的，肯定很不爽。再加上她老婆因为这个事情愤愤不平，出门不留神被车撞死，这也间接算是被苏家父子给杀了吧。换做是我的话，我肯定提着刀去找他们拼命。”
吕文武说：“你是警察，注意一下形象。”
张乐杭无所谓。“我这不是跟你说嘛。再说了，就算不来硬的，想要报复苏家父子的办法也很多。我也可以去报社登篇文章把实情说出来，至少把苏望超拖下水。可老凌怎么干的呢？他年复一年辛辛苦苦到垃圾场捡废料想找乔国铝的黑料，结果等他终于找到了，乔国铝已经发展成为了乔西冶金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而苏望超已经贵为董事长。他就算是一时间让乔西冶金的股票跌了几个点又能怎么样。苏望超还不是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所以说凌骨子里有一种读书人的迂腐，他一定要在擅长的领域去攻击苏望超，而且用的还是和苏家父子当年害他一样的方式，看起来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但实际上如隔靴搔痒，还耽误了自己这么多年。不是我说，他又不抽烟，他这病说不定就是闻垃圾场那味儿闻多了闹出来的。”
吕文武摆了他一眼。“这话你可别跟凌筱讲。她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