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公安局，吕文武打开案件材料，却没心思去琢磨。看到曹华从乔西冶金回来了，他跟着进了他的办公室。
“曹队，谈得怎么样？”
曹华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走了之后我又和苏望超掰扯了好半天，最后谈的是只要凌卫平不再找麻烦，他也不就深究，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那两个人我们依法处理，他不管。你那边呢？和凌筱谈得怎么样？”
“她当然很生气。不过，还是理智的接受了。”
“凌卫平呢，他什么态度？”
“他去做检查去了，还在散麻药，没见着。我想凌筱回头会劝他的。不过……”
曹华刚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还没喝又放了下去。“怎么啦？我现在挺怕你支支吾吾。你又想到啥了？”
“凌卫平说他原意过来一趟当面让沈翼他们三个人分辨他是不是平叔。”
“你胡闹！”曹华火了。“他都病成那样了你还去刺激他！你有没有考虑过凌筱的感受？”
“不是我。我不是说了我都没见着他嘛。是凌筱跟他说的，然后他就表态说原意当面对质，据说意愿很强烈，说是不想被误解。”
“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是揪着他不放！”曹华就是一眼瞪过去。来回踱了几步，他叹了口气。“行吧。他要是真原意，在他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请他过来一趟也可以，顺便把昨天的口供给录了。不过我要给你提个醒，本来我是打算在凌筱实习期结束之后跟她好好谈一谈，打打亲情牌和故乡牌，劝她留在咱们乔西工作。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不过出了这档子事情，特别是有苏望超这个仇人在乔西地头混得风生水起，换成我，要么我就把他弄趴下，要是弄不倒他我肯定不愿意留在这里让他碍我的眼。那么凌筱实习完之后留下来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凌卫平的病情如果不乐观她可能还会长期请假，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相处时间不会太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
凌卫平肺部的取样化验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出结果。这期间医院除了给他做一些辅助检查，只能进行非常保守的治疗，对他的行动限制倒是不大。鉴于凌筱一再代表父亲表达想要自证清白的意愿，刑侦队经过充分考虑，于第三天的下午在凌卫平完成了当天的检查项目之后请他到看守所与沈翼、蒋聪、李荣佳进行对质。
既然是凌卫平主动提出来要做这次对质，曹华的意思是不走过场，一定要做得足够严谨，如果能通过这次对质证明凌卫平的清白，那么以后谁都不允许再去猜忌他，这对凌卫平和凌筱也是一种尊重和保护。于是负责调查商业间谍案的几位骨干成员，包括凌筱在内，在头一天一起制定了对质方案。这个方案分三轮：
第一轮，凌卫平按照沈翼三人的描述，戴NY棒球帽、黑色宽边眼镜和黑色防风口罩，同时刑侦队从市局内部另选三位年纪相仿的男性警员做相同打扮与凌卫平一起进入审讯室。沈翼三人需分别从包含凌卫平在内的四个候选者中选出谁最像他们认识的平叔。这一轮三个人可以表达意见，但即便认为四位候选者都不是平叔也必须挑出他们认为最接近的一个。
第二轮，不论第一轮中沈翼三人选中的是不是凌卫平，凌卫平会保持帽子、眼镜、口罩的打扮单独与他们再见一次，让他们辨认他是不是平叔。
第三轮，凌卫平取下伪装露出正脸与三人交谈，让他们听到他的声音，然后再进行一次辨认。
其实在此之后还有第四轮，那就是如果沈翼三人中有人在第一轮四选一中选的不是凌卫平，需要单独阐述原因。不过这已经与凌卫平无关了。
实际的对质结果是，在第一轮四选一中沈翼和蒋聪都选择了凌卫平。其中沈翼几乎是在见面之后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蒋聪稍微观察了一下，但选择过程也算果断。然而李荣佳却迟迟不肯选。她表示四个候选者都不太像。在吕文武强调规则是就算候选者中没有平叔也需要挑出最像的一位之后，李荣佳选了来自警务督察室的一位姓黄的警官。
第二轮，凌卫平保持伪装分别与沈翼、蒋聪、李荣佳三人单独面对面，但不开口说话，连咳嗽都忍着。沈翼和蒋聪依旧坚持他就是平叔。李荣佳知道他不是上一轮自己选择的对象，这一轮也没有改自己的结论，还是说他不是。
第三轮，凌卫平卸掉伪装与沈翼、蒋聪、李荣佳三人面对面。他首先被要求读了一段事先准备好的文字：
“我叫凌卫平。我是乔西本地人。我擅长炒股。我的股票账户是xxxxxx。我最近一次操作是购买平安银行，股票代码000001，我于5月20日上午9点45分以11块3毛7的价格买进5手，又于次日14点21分以11块7毛8的价格卖出3手。我感觉近期基建板块是热点，你今天务必牢牢盯着华新水泥，股票代码600801，一旦它的价格跌到24块6附近就全仓买进。这只股票预计在一个月内会涨到30块。等到了30块，你就不要犹豫，全部抛掉。我们这次不做长线，只做一轮中短线。”
这段文字是李炜根据之前李荣佳关于平叔指挥她买卖股票的口供制定的，内容当然是虚构的，目的就是为了唤起李荣佳对平叔声音的回忆。
而等凌卫平念完这段文字之后，沈翼、蒋聪、李荣佳三人都可以与他自由对话五分钟。三人可以随意问问题，只要内容不太出格凌卫平都必须回答。
凌卫平在这一轮表现得非常平静，除了时不时的咳嗽，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而他的咳嗽现在已经证实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因此他的表现非常可以说贴近他的日常状态。
沈翼、蒋聪在这一轮和凌卫平聊过之后都改口称凌卫平不是平叔。李荣佳作为和平叔交谈最多的人更是直摇头，说平叔说话很利索，从来不咳嗽。
到这里，凌卫平的问题就彻底解释清楚了。他可能在某些角度确实长得有些像平叔，但并不是本人。对于这样的结果，凌卫平很坦荡，凌筱很平静，曹华和张乐杭长舒了一口气，就连最较真的吕文武也很服气。几个人一起好言好语把凌卫平送回到中心医院，然而转头回市局的路上他们又都开心不起来。
就凌筱而言，相对于治好父亲的病，证明他的清白不值得一提。就破案而言，自案发到现在已经7天了，专案组对于主犯平叔的了解依旧停留在一张不露脸的电子画像上。之所以效率这么低，部分原因在于这7天中有差不多4天都在围绕凌卫平展开调查，虽然终于证明了凌卫平的清白，对于破案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