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那句“死,也得是我的鬼”,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了阮软的灵魂上。
回程的路,死一样寂静。
吉普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阮软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裹着顾时宴那件还带着硝烟和男人体温的黑色衬衫。
她不敢看身边的男人。
顾时宴在开车,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没有了在林间时的疯狂和失控,又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家六爷。
可阮软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就是这双手,刚才差点用马鞭打断她的腿。
车子没有开回观山道17号,而是径直朝着顾公馆的方向驶去。
阮软的心,随着车轮的滚动,一点点提了起来。
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公馆里等着她。
果然。
车刚在主楼前停稳,两道身影就从门内疾步而出。
为首的是二哥顾震。
他脸上那副金丝眼镜都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歪斜,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也起了褶皱。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白大褂,神情阴郁的三哥顾辞远。
“阮软!”
顾震看到车里的阮软,眼睛瞬间就红了,一个箭步冲过来,就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啪!”
一只手从驾驶座伸出,抢先一步按下了车门锁。
顾时宴熄了火,拔下车钥匙,慢条斯理地推门下车。
他绕过车头,挡在了顾震和车门之间。
“二哥,这么着急做什么?”
顾时宴的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的笑,镜片后的眸光却冷得像冰。
“老六!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顾震看到阮软那一身狼狈,尤其是那双沾满泥污、布满血痕的脚,气得浑身发抖。
“她为你挡了枪!现在伤还没好!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救命恩人的?!”
顾震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
这个视财如命的男人,第一次为了钱以外的东西,如此失态。
“救命恩人?”
顾时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二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现在是我的人。”
“是我顾时宴的私有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你!”
顾震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
“她是我花了半副身家从老三手里换回来的!她是我最昂贵的资产!你凭什么?!”
“就凭这个。”
顾时宴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阮软因为挣扎而滑落的衬衫领口,重新拢好。
那个动作充满了占有和宣示的意味。
“二哥的投资,我已经替你还了。”
“从现在起,她是我的,跟你再没有半点关系。”
站在一旁的顾辞远,一直没有说话。
他那双总是带着病态狂热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阮软手臂上那圈重新渗出血迹的纱布。
“老六。”
顾辞远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刀片。
“她的伤口裂开了。”
“需要立刻处理。”
“否则感染了,这具完美的身体就毁了。”
他说着,就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装满手术器械的铁盒。
“把她交给我。”
顾辞远朝着阮软伸出手,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保证,会让她恢复如初。”
一个要钱,一个要身体。
阮软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只觉得像被两头饿狼盯上了。
她下意识地往座椅深处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顾时宴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不劳三哥费心了。”
顾时宴打开车门,弯腰,将还在发愣的阮软,一把从车里抱了出来。
是那种标准的公主抱。
阮软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结实的胸膛,和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伤,我会亲自处理。”
顾时宴抱着阮软,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们也看到了。”
“她很不听话。”
“看来,当初在审讯室里,是我心软了。”
顾时宴的话,让顾震和顾辞远的脸色同时一变。
也让阮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要做什么?
“有些情报,还没审完。”
顾时宴的目光扫过阮软惨白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有些规矩,也该重新教教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门口对峙的两人,抱着阮软,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
阮软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西楼,不是主卧,而是公馆最深处,那个让她至今仍在做噩梦的地方!
——审讯室!
“顾时宴!你敢!”
顾震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
“你要是敢再动她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顾辞远没有吼,但他那阴冷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顾时宴的背上。
然而,顾时宴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抱着她,穿过长长的、阴暗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顾家历代先祖的画像。
那些画像的眼睛,仿佛都在幽幽地注视着他们。
阮软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抓着顾时宴衣襟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六……六哥……”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去哪儿?”
顾时宴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悸。
“回家。”
他轻声说。
“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阮软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个男人……
他答应做她的丈夫。
难道就是为了……用一种更残忍、更彻底的方式,将她囚禁、折磨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顾时宴已经抱着她,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那扇门,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顾时宴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那扇尘封的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响起。
一股混合着血腥、铁锈和霉味的、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
顾时宴抱着她,一步步走了进去。
他反脚,将身后的铁门勾上。
“哐当——”
一声巨响!
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紧接着。
“咔哒。”
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宣判。
将她和外面那个鲜活的世界,彻底隔绝。
也把她和身后那两个焦急的哥哥,彻底隔绝。
顾时宴看着怀里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女人,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抱着她,走到房间中央。
然后,像是放下什么珍贵的祭品一样,将她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冰冷、坚硬的审讯台上。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
只是站在台边,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和审讯台之间。
然后,他俯下身。
将薄唇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蛊惑,又危险到了极点的声音,低声问道:
“表妹。”
“准备好……继续我们未完成的‘审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