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继续我们未完成的‘审讯’了吗?”
顾时宴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阮软的耳膜。
可听在她的耳朵里,却比任何酷刑的威胁都要来得恐怖。
阮软躺在那张冰冷的审讯台上,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这里……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残留着她当初的血和泪。
墙角那根还带着暗红色血迹的鞭子。
桌上那个盛过浓盐水的瓷碗。
还有头顶那盏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审讯灯。
每一个物件,都在唤醒她最不堪、最痛苦的回忆。
她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这个地狱。
可现在,她又被这个亲手缔造了地狱的男人,重新带了回来。
“六……六哥……”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
顾时宴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衬衫的袖扣,将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上流社会的晚宴。
“当然是审讯。”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阮软苍白的脸颊,最后停在她还在颤抖的嘴唇上。
“你不是说,想做我的妻子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可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我顾时宴的妻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给你名分之前,我总得……把你彻彻底底地审问清楚,不是吗?”
他绕着审讯台,不紧不慢地走着。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催命的钟摆,一下下敲在阮软的心上。
“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阮软,似乎在认真思考。
“不如,就从二哥开始吧。”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宴会上,你为什么要替他挡那一枪?”
阮软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她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结结巴巴地回答,“我看到他有危险,就……就下意识地冲上去了……”
“下意识?”
顾时宴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从老三手里换你,花了多少钱?”
“他把你当成他最昂贵的资产。”
“阮软,你是不是觉得,给他当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比给我当玩物,要好得多?”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阮软的心里。
他在嫉妒。
这个男人,竟然在嫉妒顾震!
阮软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能承认,更不能否认。
“我不知道……”
她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那时候没有像你一样,拿枪指着我……”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顾时宴。
他眼底的阴鸷,散去了一点。
“很好。”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那老三呢?”
他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想把你做成标本,想把你的心脏挖出来。”
“你是不是很怕他?”
他的手指,抚上阮软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着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怕到……连做梦都在喊他的名字?”
阮软的身体僵住了。
他果然还在为窃听器里听到的那些“梦话”耿耿于怀!
这个男人,不仅占有欲强,心眼还小得像针尖!
“我……”
阮软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怕,显得她懦弱。
说不怕,又显得她虚伪。
“回答我。”
顾时宴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
“是,我怕。”
阮软闭上眼,选择了最能满足他掌控欲的答案。
“我怕他会把我开膛破肚,怕他会把我的皮剥下来……”
“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他拿着手术刀,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身体也因为回忆而瑟瑟发抖。
这不是在演戏。
对于顾辞远那个疯子,她是真的怕。
顾时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但很快,那丝心疼就被更浓烈的占有欲所取代。
“怕就对了。”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记住这种恐惧。”
“然后记住,是我,把你从他的手术台上救下来的。”
“你的恐惧,你的眼泪,你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我。”
他说完,又直起身,继续他的审判。
“老五呢?他为你造了一件防弹衣,你就那么感动?”
“老七呢?他像条小狗一样跟在你身后,你用一块糖就能把他收服,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还有老大……”
提到顾霆霄,顾时宴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你在书房里,对他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也像对我一样,吻了他的枪口?”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恶毒。
像是一把手术刀,要将她的心一层层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阮软被他问得遍体生寒。
她终于明白了。
这场审讯,审的根本不是她的身份,也不是她的目的。
审的,是她的心!
他要确认,这颗心,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没有!”
阮软猛地睁开眼,大声地反驳。
“我没有!”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顾时宴却一伸手,就将她重新按了回去。
两只手腕被他死死地按在头顶的审讯台上。
这个姿势,充满了屈辱和不容反抗的意味。
“那他们呢?”
顾时宴无视她的挣扎,继续逼问。
“你对他们,就没有一点别的心思?”
“顾震为你散尽家财,你不动心?”
“顾炎把你当女神一样供着,你不感动?”
“你……”
“够了!”
阮软猛地打断了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顾时宴!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不是在演戏。
而是真的被这个男人的偏执和疯狂,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顾时宴看着身下这个泪流满面,像只濒死蝴蝶一样脆弱的女人。
他眼中的疯狂,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然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不想逼死你。”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
“我只是想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藏着无尽算计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脆弱和迷茫。
像是迷了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隔着皮肤传来。
他闭上眼,用一种近乎祈求的、卑微的语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最深处,那个最阴暗、最潮湿的牢笼。
“阮软。”
“你告诉我。”
“你的心里,到底装着谁?”
“是他们,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那么抵着她,呼吸交缠。
等待着她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