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顾炎脑子里那扇关于“机械与军火”的大门。
“对啊!大嫂你怎么知道?”顾炎一拍大腿,立刻把他的“装甲摇篮”忘到了脑后,兴奋地凑到床边,“就是那个德国MP18的仿制版!我们把口径改了,想用火力压制南边那些装备老旧的部队。但那破枪连射超过五十发,枪管就烫得能煎鸡蛋!还有那个弹鼓,蠢得要死,装弹慢还老是卡壳!我琢磨了半个月了,头都快秃了!”
他的抱怨印证了阮软的猜测。这个时代的军工技术还处在一个相对原始的摸索阶段,存在着大量的技术瓶颈。
而这些瓶颈,对她这个来自未来的顶级武器专家来说,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如果,”阮软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引导一个懵懂的学生,“我们把气冷式的散热片改成强制气冷的套筒结构,再把弹鼓换成更简单的三十发直列弹匣呢?”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炭笔,就在顾清河带来的那本《诗经》的空白页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她的动作极快,线条精准而流畅。短短几十秒,一个全新的、结构紧凑、外形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武器轮廓就出现在了纸上。
那赫然是一把融合了MP40的简洁和波波沙的凶悍,划时代的冲锋枪设计草图!
“这……这是……”顾炎的眼珠子死死地钉在那张草图上,再也移不开了。
他看不懂那些精密的内部结构标注,但他能看懂那简洁高效的枪身,能看懂那个被阮软称为“弹匣”的供弹具,那简直是天才般的设计!
顾辞远、顾清河、顾野,这三个军火门外汉虽然看不懂图纸,但他们能看懂顾炎的表情。
那是比刚才看到百年参王还要激动、还要狂热,近乎癫狂的表情!
“大嫂……这……这……”顾炎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张纸,又怕把神圣的“圣迹”弄脏。
“这是我那位‘朋友’在一个海外军事杂志上看到的设计概念。”阮软面不改色地再次把功劳推给了那个万能的“朋友”,“我觉得很有意思,就记下来了。五哥,你觉得这个设计有可能实现吗?”
“可能?何止是可能!”顾炎激动地一把抢过那张纸,像是捧着全世界的珍宝,“大嫂!不!祖宗!这要是能造出来,别说南边那些杂牌军,就是跟日本人的正规师团对射,我们也占绝对优势!这是能改变战争格局的东西!”
阮软看着他狂热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鱼儿上钩了。
“既然五哥觉得可行,”她顺势说道,“那我们顾家的兵工厂是不是也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现在的兵工厂,名义上是大哥在管,但里面的老师傅大多都是前清留下来的老人,思想僵化,还拉帮结派。二哥之前想注入资金、更新设备,也被他们用各种‘祖宗规矩’顶了回来。长此以往,我们的武器只会越来越落后。”
“五哥,我想把兵工厂独立出来,成立一个全新的‘顾氏军工’。由你来担任总工程师,全权负责技术研发。我来当这个董事长,负责提供资金和像这样的‘设计图’。”
她看向顾炎,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愿意和我一起,打造出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战争机器吗?”
顾炎的大脑已经被那张冲锋枪的设计图冲击得一片空白。他想都没想,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我愿意!大嫂,从今往后,我顾炎和整个兵工厂都听您的!”
拿下兵工厂,意味着阮软将顾家最核心的“枪杆子”也间接地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医疗、财政、军工。
三条最重要的命脉至此已全数归于她的掌控之下。
就在卧房里的气氛达到一种新的狂热顶峰时,一个冰冷而沉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几位的雅兴。”
顾时宴斜倚在门框上,一身黑色的西装让他与这房间里的“温馨”气氛格格不入。他的脸上没有笑容,那双金丝眼镜下的眸子锐利得像两把刚刚开刃的手术刀。
他手里拿着一份黑色的文件夹。
“六哥?”阮软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沉。
顾时宴这种表情意味着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都出去。”顾时宴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顾炎等人虽然不情愿,但看到顾时宴那张脸,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卧房里,只剩下阮软和顾时宴两个人。
“怎么了?”阮软坐直了身体。
顾时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窗帘,让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种昏暗之中。然后,他才走到床边,将那份黑色的文件夹放在了阮软的被子上。
“你打开看看。”
阮软解开文件夹的系绳,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照片上,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吊在仓库的横梁上,身上布满了各种酷刑的痕迹,死状极惨。
“这是王德海,那个被我们关起来的前军需处处长。”顾时宴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阴森,“今天早上在秘密监狱里被人灭口了。”
阮软的心猛地一跳。
“守卫呢?”
“十二个守卫全死了。都是一刀封喉,干净利落。对方是顶级的职业杀手。”顾时宴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份审讯记录的复印件。
“这是我们从王德海嘴里撬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顾时宴的手指点在记录的某一行上,“他说,给他下达指令、策划瘟疫和断药阴谋的,不只是程将军和孟将军。他们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组织。”
“这个组织自称‘铁血复兴会’,成员全部是前北洋政府时期失势的军官、政客和特务。”
阮软的呼吸凝滞了。
北洋残党!
她之前就有所猜测,但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的目标是推翻所有的地方军阀,重建一个由他们掌控的‘统一’政权。”顾时宴继续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不择手段。暗杀、煽动、制造混乱……无所不用其极。”
“我们之前遇到的,无论是安胎药里的毒、前线的瘟疫,甚至是二哥在南方的金融狙击,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就像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杀是杀不完的。他们的情报网络渗透了整个北方,甚至整个中国。”
顾时宴抬起头,目光穿透昏暗,死死地锁住阮软。
“软软,我们现在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帝国,打一场影子战争。”
他的话让阮软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她本以为最大的敌人是顾家内部的矛盾和外部的那些军阀,却没想到在这些表面的敌人之下,还潜伏着一个如此可怕庞大的黑手。
“这个组织的首领是谁?”阮软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知道。”顾时宴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挫败感,“王德海的级别太低,他只知道他的上线代号叫‘先生’。这是一个极度谨慎、极度狡猾的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们现在完全处于被动。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的身边、我们的脚下,这偌大的顾公馆里还隐藏着多少他们的人。”
顾时宴的话让阮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啊,连王德海都能在秘密监狱里被灭口,这说明敌人的渗透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们就像一群无孔不入的病毒,防不胜防。
“我们需要一双眼睛。”阮软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一双能看见黑暗的眼睛。”
顾时宴看着她。
阮软抬起头,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闪烁着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锐利的光。
“六哥,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地方的秘密最多?”
顾时宴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思索。
阮软却已经自问自答。
“不是男人的酒桌,也不是政客的会议室。”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顾时宴如出一辙的、危险而迷人的弧度。
“是女人的梳妆台。”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份刊登着“上海奢侈品百货——名媛之夜”的画报,递到了顾时宴的面前。
“六哥,既然他们想打影子战争,那我们就给他们建一个全世界最香、也最致命的情报交易所。”
“你觉得,用我那些‘朋友’公司最新款的口红和香水,来换取那些将军太太、部长夫人们的枕边风,这笔买卖划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