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口红和香水,来换枕边风?”
顾时宴看着阮软递过来的那份画报。画报上,穿着华丽旗袍的女明星正对着镜头,展示着一支造型精美的口红。那鲜艳的红色,在黑白印刷的纸张上仿佛都透着一股诱人的魔力。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作为一个顶级的特务头子,他习惯了用金钱、暴力和威逼利诱去获取情报。他从未想过,情报还可以用这种方式来交换。
这太……匪夷所思了。
但也太天才了!
北平城里,有多少权贵的夫人和姨太太?她们的生活,除了打麻将、听戏,就是攀比谁的珠宝更亮,谁的皮草更贵,谁能得到丈夫更多的宠爱。
她们是这个时代最被忽视、也最瞧不起的一群人。
但她们,却能听到这个城市里最机密的谈话,能看到那些权倾一方的男人们最脆弱、最不设防的一面。
如果有一个地方,能为她们提供独一无二、能让她们在社交圈里艳压群芳的“武器”——比如,一支来自巴黎最新款的口红,一瓶让丈夫迷恋不已的香水。
她们会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可能只是一句无心的抱怨:“哎,我们家老张最近又为了军费的事,愁得睡不着觉了。”
可能只是一句炫耀:“前两天,财政部的王次长半夜偷偷来我们家,送了我家先生一箱金条呢!”
这些看似零碎、毫无价值的家长里短,一旦被收集起来,经过专业的分析和串联……将会构成一张何等恐怖的情报网络!
“我明白了。”顾时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看着阮软,那眼神不再是审视和探究,而是一种看到了同类的极致兴奋和欣赏。
“我们要建的不是一个百货公司。”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压低,“这是一个以‘虚荣’和‘欲望’为诱饵的情报陷阱!”
“没错。”阮软微笑着收回画报,“店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金粉世家’。”
“店面就选在王府井最繁华的地段。我要把它建成全北平,不,全中国最奢华、最高级的销金窟。”
“一楼卖化妆品和香水。二楼卖定制的服装和珠宝。三楼是会员制的私人茶室和美容房,只有最顶级的贵妇才有资格上去。”
“所有的售货员都要由你来亲自挑选和培训。”阮软看着顾时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要她们有多漂亮,但一定要聪明、会察言观色、懂得如何引导话题,更重要的是,要有一双最会听故事的耳朵。”
“那些试衣间、美容床,甚至是每一张茶桌底下,都要装上最先进的窃听设备。”
顾时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完全被阮软这个宏大而精密的计划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情报站了。
这是一个集情报收集、分析、策反、甚至舆论操控于一体的超级情报中枢!
而且,它的外表如此华丽、如此无害,没有人会怀疑,这衣香鬓影、纸醉金迷的背后,隐藏着足以颠覆一个政权的致命杀机。
“启动资金和货源都不是问题。”阮软靠回床头,整个人显得慵懒而放松,但那双眸子里却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我那位‘朋友’会提供所有最新、最独家的产品,保证是这个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都买不到的。”
“六哥,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她看着顾时宴,眼神里是绝对的信任,“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金粉世家’成为我们插在敌人心脏上的一把最锋利、也最香的胭脂刀。”
顾时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对着阮软郑重地微微躬身。
这不再是兄弟之间对大嫂的礼节。
而是一个下属,对长官的效忠。
“是,老板。”
……
一个月后,“金粉世家”在王府井大街盛大开业。
开业当天,整个北平城的权贵圈都轰动了。
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排了整整两条街。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珠光宝气、身份显赫的夫人和小姐。
她们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入了这座用金钱和欲望堆砌而成的宫殿。
店内的装潢奢华到了极致。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意大利大理石,墙上挂着从法国运来的巨幅油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调的、闻起来就感觉很“贵”的香氛。
柜台里,那些被当成珠宝一样陈列在丝绒垫上的口红、香水、面霜,更是让这些见惯了好东西的贵妇们发出了阵阵惊呼。
“天哪!这是Dior的‘烈焰蓝金’吗?我上次在《VOGUE》杂志上才看到!”
“这瓶香水……叫‘午夜飞行’?闻起来,就像……就像在星空下接吻!”
“这个面霜,说是含有深海鱼子酱的精华?真的假的?多少钱?不管多少钱,给我包起来!”
疯狂的抢购持续了一整天。
等到傍晚打烊清点账目时,第一天的营业额就高达一个惊人的数字——二十万大洋!
然而,阮软和顾时宴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夜深人静。
“金粉世家”三楼,那间不对外开放的最顶级VIP休息室内。
阮软坐在一张柔软的欧式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顾时宴站在她的身后,正在向她汇报今天的“战果”。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销售报表,而是一叠刚刚从各个窃听点整理出来的情报摘要。
“财政次长张太太在试衣服的时候抱怨,她先生最近和几个日本人走得很近,半夜还在书房里商量,要在东北建一个什么‘合作铁厂’。”
“陆军部刘参谋的二姨太为了抢一瓶限量香水,和警察厅长的夫人吵了起来。无意中说漏嘴,说刘参谋下周要去一趟天津,秘密接见一个‘大人物’。”
“城防司令的女儿在做美容的时候跟她的闺蜜炫耀,说她爸爸刚从德国买回来一批最新的、带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一条条零碎的信息,被顾时宴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念了出来。
阮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温热的牛奶杯壁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这些,就是她想要的。
“很好。”她放下杯子抬起头,“把这些情报分级。A级以上的直接送到大哥的书房,其他的存档,建立我们自己的数据库。”
“还有,”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让我们的售货员重点‘关照’一下那位张太太。我需要知道,和她先生见面的日本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以及那个‘合作铁厂’的具体位置。”
“明白。”顾时宴点头。
他正要继续汇报,一个穿着黑色旗袍、身段窈窕的女人敲门走了进来。
她是这家店的经理,也是顾时宴亲自挑选和训练的最得力手下之一,代号“玫瑰”。
“老板,六爷。”玫瑰递上另一份文件,神情有些严肃,“这是今天监控室捕捉到的一个异常情况。”
顾时宴接过文件打开。
里面是一张从监控录像里截取出来的模糊女性侧脸照片。
“这个人在店里逛了三个小时,什么都没买。”玫瑰汇报道,“她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二楼的珠宝区,但视线却一直在观察我们店内的安保布局和售货员的位置。”
“我们的人查了她的身份。她不是北平任何一个有记录的权贵家眷。她是……用一个假身份混进来的。”
阮软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虽然很模糊。
但那个轮廓,那头标志性的、烫成大波浪卷的长发……
阮软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是她!
那个在安胎药里下毒、事败后被她找借口开除,然后就消失无踪的,旧派将军安插进来的那个女仆!
她没死,也没有逃。
她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她人呢?”阮软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我们的人跟丢了。”玫瑰的头低了下去,“她很警觉,反侦察能力极强。在人群里绕了几个圈就不见了。”
阮软靠回沙发闭上眼,脑海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普通的女仆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反侦察能力。
也不可能在被开除后,还能搞到假身份混进这种地方。
除非……
她的背后有人在支持她,在训练她!
“铁血复兴会……”阮软的嘴里吐出这几个冰冷的字。
顾时宴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以为自己建起了一张天罗地网,可以开始捕猎了。
却没想到,猎物早就已经反过来,在他们这张网的中心盯上了他们!
就在这时,玫瑰又补充了一句让阮软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的话。
“老板,她消失之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是……”
“是童装区。”
“她对着我们那台您亲自设计的‘装甲婴儿车’模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那个方向的监控探头……”
玫瑰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