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
新月饭店
灰墙青瓦,两盏红灯笼挂在檐下,灯笼纸上写着金色的“新月”二字。
看上去像是个老式茶馆,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地下文物交易最隐秘也最高端的场所之一。
吴邪是和解雨臣一起到的。
胖子和小哥按照计划,稍晚一些,从另一个方向进入,混在普通宾客中。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短褂的伙计,解雨臣递上请柬,对方仔细查验后,躬身,推开木门。
门内别有洞天。
大厅里散落着十几张八仙桌,每张桌边都坐着人,衣着打扮各异,有穿长衫的老者,也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但无一例外都是有头有脸的有钱人。
他们进来时,不少人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解雨臣身上停留片刻。
解雨臣也从容地回以点头,显然其中有些是相识的。
他们被引到二楼的一个包厢。
包厢不大,但位置极好,正对着下方的拍卖台。
里面有一张檀木圆桌,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一壶刚沏好的香茗。
侧面有一扇雕花木窗,虚掩着,可以俯瞰整个大厅。
“这包厢……”
吴邪有些迟疑,这位置太好了。
“霍老太太提前打点好的。”
解雨臣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吴邪也坐,“点天灯,必须在特定的包厢,这是规矩。”
王胖子和张起灵也很快被伙计引了上来。
胖子一进包厢就咋舌:“好家伙,这地儿……胖爷我今天也算开眼了。”
七点半,拍卖会即将开始。
大厅里的灯光稍微调暗了一些,所有光线聚焦到前方的拍卖台上。
一个穿着淡紫色旗袍的小姐姐,优雅的走上台,站在铺着红绒布的拍卖桌后。
没有多余的废话,小姐姐拿起木槌,一敲。
“新月饭店秋拍,现在开始。”
拍卖节奏很快。
前几件都是些品相不错的古玩,竞价不温不火,大多在起拍价基础上加个两三成就落槌了。
出价的人也都沉稳,举牌,报价,不加价就放下,一派风轻云淡。
吴邪却有些坐立不安,眼睛时不时瞟向拍卖台旁边,那里盖着红布的推车还没动。
鬼玺是压轴,他知道。
解雨臣却老神在在,甚至颇有兴致地品着茶,偶尔还低声跟吴邪点评一两句某件拍品的来历或瑕疵。
胖子一开始还伸长脖子看,后来也无聊地打起哈欠。
这有钱人的活动,搞不明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一件明代翡翠摆件以一百万成交后,台上小姐姐顿了顿,环视全场。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
两个身形壮实的大汉,推着一辆盖着深红色绒布的小推车走上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红布上。
小姐姐伸手,掀开红布。
推车上的黑丝绒托盘里,放着一方青铜印玺。
它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铜绿,印纽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兽形。
明明只是一件静物,却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汉代青铜玺,印文待考,来源清晰,传承有序。”
小姐姐的声音在大厅里平稳地回荡,“起拍价,一百万。”
“一百一十万。”前排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老者举牌。
“一百三十万。”另一边有人跟进。
价格稳步上升,但幅度不大。
出价的主要是前排几个看起来年纪颇大、收藏家模样的人,似乎对这件形制特殊的青铜玺有些研究兴趣。
吴邪看向解雨臣,后者摇头,示意还不是时候。
当价格被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喊到二百万时,竞价的人明显少了。
只剩下那个金丝眼镜男和绸缎褂老者还在交替加价。
“二百一十五万。”老者举牌。
“二百二十万。”金丝眼镜男跟上,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二百五十五万。”
老者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放下了牌子。
台上的拍卖师环视全场:“两百五十五万,还有没有加价?两百五十五万一次……”
“三百万。”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二楼包厢传来。
全场一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二楼解雨臣所在的包厢。
连台上经验丰富的拍卖师也抬头,多看了一眼。
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皱眉看向二楼。
“三百一十万。”他再次举牌,声音抬高了些。
“三百五十万。”
金丝眼镜男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盯着二楼包厢,想再加,但旁边有人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拍卖师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三百五十万,还有没有加价?三百五十万一次,三百五十万两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楼下大厅角落里,一个一直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的瘦小男人,突然喊道:“一千万!”
众人愕然望去。
那人抬起头,眼盯着台上的鬼玺。
是托?还是真的竞争者?
解雨臣眼睛微眯。
吴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还点天灯吗?”
“点,他蹦哒不久。”
“好。”
不等拍卖师反应,吴邪已经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点天灯。”
“点天灯了!”
“二楼包厢点天灯了!”
低声的惊呼在大厅各处响起。
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点天灯,在新月饭店是多年未见的大事。
这意味着,不管那个瘦小男人出多少,不管还有没有人加价,这件鬼玺,都已归点灯人所有,代价是付出最终那个可能极高的价格。
台上的拍卖师也一怔,但很快恢复专业,向二楼包厢方向欠身,然后转向全场,柔声道:“二楼贵宾点天灯,按照规矩,此件拍品,由点天灯者得。最终成交价,以落槌前最高叫价为基准。”
他看向那个出价一千万百万的瘦小男人:“这位先生,您是否继续加价?”
瘦小男人张开嘴,还想喊价。
突然,他身后不远处,一个一直站着,在欣赏墙壁字画的胖胖的身影,脚下一个趔趄,手中端着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也就在这一瞬,那瘦小男人到嘴边的叫价卡住了,随即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有人晕倒了!”
“怎么回事?”
大厅里一阵骚动。
附近的人下意识地散开。
立刻有两人上前,扶起那瘫倒的瘦小男人。
那人似乎只是昏厥,并无大碍。
但经此一闹,拍卖的节奏和氛围被彻底打乱了。
台上的拍卖师经验老到,不再给任何意外发生的机会,手中木槌快速敲下。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