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山
吴邪和解雨臣赶到时是第三天下午,天飘着细雪,冷得感人。
山脚下的藏族村落很小,几户石砌的房子散落在背风的山坳里,几头牦牛在村口的经幡下嚼着干草。
向导达瓦是个藏族汉子,看起来五十来岁,实际年龄可能更难以判断,他颧骨上两团高原红太深。
他话极少,接到他们后,只点了点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了句“跟我走”。
吴邪和解雨臣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石屋比从外面看更小。
低矮的木门,进去得弯腰,一股混合着牛粪燃烧气味、酥油和旧皮毛的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暗,只有一扇小窗,糊着发黄的纸。
正中央是石头砌的牛粪炉,牛粪炉烧得暖烘烘的,壁上挂着一幅旧唐卡,画中菩萨低眉垂目,在这简陋石屋里显出一种庄严。
达瓦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走到炉子另一边,从看不出颜色的布袋里抓出一把黑乎乎的块状物,添进炉膛。
火焰舔舐着新的燃料,冒出更浓的、带着草腥味的烟,但很快就稳定下来,屋里暖了些。
“那地方,本地人ཨ་མེས་ཀྱིས་སྨྲས་པ་ལྟར叫‘人笼’。”
达瓦汉话里混着藏语词汇,“不是给你们这样的城里人去的。”
吴邪刚脱下沾满雪沫的湿冷外套,在炉边的皮垫子上坐下,闻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达瓦拿起一个被烟火熏得黝黑的大铜壶,倒出两碗热腾腾的酥油茶,推到他们面前。
“喝。”
等他们都喝了几口,达瓦才重新开口。
“我儿子,二十年前跟着一队地质队的人进去,就没出来。”
屋里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吴邪张了张嘴,安慰?道歉?
解雨臣放下了陶碗,抬起眼,看向达瓦,他的目光很安静,带着理解和尊重。
“达瓦大哥,既然这么危险,您为什么还愿意带我们去?”
“霍老太太……很多年前救过我妻子的命,她托人带话,说你们必须去,有很重要的事,关乎更多人的命,我信她。”
达瓦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一把乌朵(抛石绳),下面的小木台上摆着干枯的格桑花。
“而且我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什么带走了我的太阳。”
达瓦拿起一根细柴,拨弄了一下炉膛里燃烧的牛粪块,让火光更亮了些。
墙上那幅旧唐卡上的菩萨,在跳动的光影里,慈悲低垂的眼眸也凝视着屋内的三人。
“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达瓦再次开口,“请告诉我。”
解雨臣对达瓦颔首:“谢谢,我们会记住您的话,也会尽力活着回来,告诉您里面究竟有什么。”
达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面色努力维持镇定的吴邪,点了点头。
“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天如果小点,就出发,今晚,住这里。”
他指了指屋里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干净的干草和旧毛毡:“自己铺。”
*
第二天,雪停了。
达瓦已经起来了,正在炉子上加热昨晚剩下的酥油茶,又烤了几块青稞饼。
三人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早餐,开始整理装备。
达瓦牵了三匹马,马背上驮着装备和干粮。
山路难行,越往上走,气温越低。
吴邪和解雨臣都穿了厚厚的羽绒服,还是觉得冷风往骨头里钻。
走了大半天,大约中午两点左右,达瓦在一处陡峭的山崖前停下。
“到了。”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崖底部有个不起眼的裂缝,大约一人多高。
达瓦说:“就是这里。”
他卸下马背上的装备:“我在这儿等你们三天,三天后你们不出来,我就下山报信。”
“谢谢。”解雨臣递过去一叠钱。
达瓦没收:“霍老太太给过了。保重。”
达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工制作的转经筒,拇指拨动,开始低声念诵。
吴邪和解雨臣一前一后,侧身挤进那道狭窄的岩缝。
达瓦睁开眼,轻声说道:“ཚེ་རིང་དང་བདེ་སྐྱིད་ཀྱིས་ཁྱབ་པར་གྱུར་ཅིག。”
(愿长寿与安乐遍满)
这一次,人未至,来自当地最熟悉山脉的向导,已提前为他们念起了类似挽歌的祝福。
*
“到了。”解雨臣停下脚步
吴邪累的大喘气,一抬头,就和洞口处的尸骸,贴了脸。
“我,我去……”
骷髅黑洞洞地“看”过来,瘆人。
吴邪吸了口凉气,看着骷髅身上的甲衣,纳闷了,“这得有多老?”
解雨臣蹲下,用匕首尖拨了下甲片,又掉下一层锈。
“看腐蚀和风化,少说几百年。”
吴邪心里毛了一下,“这破洞有什么可守的?”
解雨臣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看向洞口:“进去就知道了,跟紧。”
两人打开头灯,弯腰钻进去。
灯光一扫,两人全僵住了。
洞顶垂下来无数缕黑色的……头发
就一缕缕挂在那儿,有的几米长,都快垂到地上了。
地上更让人头皮发麻。
全是陶罐,半人多高,一个挨一个挤满了视线能及的地面,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解雨臣脸色沉得厉害,抽出长点的刀反握着,“小心,别碰到这些头发和罐子。”
走了大概五分钟,罐子少了些。
中间地上嵌着个巨大的石盘,直径两米左右,纹路缠在一起,中心是个密码锁结构。
石盘很脏,细闻之下还有腥臭味,但凹槽纹路特别清楚,里面像填过深色东西,现在只剩污渍。
“找到了!”
吴邪快步上前。
这就是霍老太和老照片里提的,和巴乃张家古楼入口联动的“钥匙”。
“别急,这机关得激活。”解雨臣蹲下,用手指抹了点深色痕迹闻了闻,眉头拧紧。
“这是什么?”
“血。”
解雨臣站起来,从背包侧袋掏出个扁葫芦,拧开盖子,里面装的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黑狗血混朱砂。
他倒了一点进石盘边一道凹槽的开头。
血顺着凹槽流起来,点亮纹路。
可只流了一米远就停了。
解雨臣示意吴邪退后几步。
将壶口对准石盘中心,把粘稠的狗血泼了上去。
“哗——”
整个石盘一震,中心密码锁边几个石栓弹起一截。
“就现在。”
解雨臣低喝,“按霍老太给的提示和图对应,快。”
吴邪早把霍老太反复叮嘱的几组图形数字记死了。
他扑到石盘边,忍着血腥味,快速拨动那些滑腻石栓。
最后一根石栓归位,石盘里面“咔嚓”一声,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一切重归安静,只有石盘中心裂开条缝。
“成了?”吴邪喘着粗气,心狂跳。
“应该是。”
解雨臣迅速抄了两份密码,一份自己收好,一份递给吴邪,“马上发,用卫星电话。这地方不能久待。”
吴邪手忙脚乱掏出卫星电话,把密码编成短密文,发给霍老太留在巴乃营地的一个心腹。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了,他才稍松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沙沙沙——”
挂在洞顶的无数黑发,开始剧烈蠕动,罐身“咯咯”作响
“糟了。”
解雨臣脸色一变,“往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