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转过身
几米开外,一棵老树下。
那人穿着普通的深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身量高而瘦削,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包,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正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是唐舟。
霍仙姑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唐先生,你怎么来了?”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解雨臣明明说过,唐先生身体不好,在武馆静养。
他们这次行动,谁也没有告诉他。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进去,仙姑。”他又问了一遍。
霍仙姑被这过于平静的态度弄得心头更乱:“唐先生,密码错误,下面的机关恐怕已经全部触发,里面非常危险……”
“入口在哪?”
霍仙姑沉默了几秒,终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仍在翻涌的潭水裂缝。
“入口在水下。”
霍仙姑还想说什么,唐舟已经走到潭边。
水是浑浊的,水面上还漂着从深处翻上来的、不知名的碎屑。
唐舟在潭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
又从防水袋里又摸出两样东西:护目镜,口哨。
他将哨子叼在嘴里,戴上护目镜,拉紧了冲锋衣的领口。
“唐先生!”
唐舟侧过头。
“里面危险,张大人他们身手了得,或许能自保,你没必要……”
“有必要,我弟在下面。”
然后,在霍仙姑和周围一众霍家伙计愕然的注视下。
他整个人没入了浑浊的潭水中。
“他……他就这么下去了?”
一个年轻的霍家伙计忍不住低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什么都没带?氧气瓶呢?绳索呢?”
霍仙姑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潭边,低头望着那重归幽暗、只偶尔冒出一两个泥浆气泡的水面。
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带了什么装备,对下面可能遇到的机关了解多少。
霍仙姑的心底的不安莫名放大
她不是没见过舍生忘死的人,江湖里,情义债、生死关,她见得多了。
可唐舟刚才的样子,太平静了,像是一种做好了某种决定的平静。
“当家的……”
旁边一个心腹伙计小心地凑近:“我们现在?”
“守住这里!”
霍仙姑回过神,厉声下令,拐杖敲在地面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水潭半步,眼睛都给我放亮点,不管出来的是什么,第一时间示警。”
“是!”
*
古楼通道深处。
一片漆黑。
王胖子整个人都快麻了,咳嗽着摸到头灯按亮。
光一照,前面路被掉下来的条石堵死了。
头顶还落灰,远处隐约还有闷响。
“小哥。”胖子赶紧照向旁边。
张起灵半跪在旁边,脸上都是灰,他站起来:“没事。”
“这破机关!”胖子骂骂咧咧爬起来。
张起灵走到堵死的门前摸了摸,又听了听,“路断了。”
“往回走?”
张起灵摇头,看向通道另一边。
那里没全堵死,但塌得更厉害,岩壁里还有声:“机关是整个触发的。”
胖子心一沉。
前后都没路?
“那……那怎么办?等霍老太派人挖进来?”
胖子说完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且不说外面的人能不能挖通这不知道多厚的山体岩层,单是这古楼里未知的机关和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就够他们喝好几壶的了。
他们未必等得到。
张起灵举着头灯照四周,说:“有风。”
胖子一愣,仔细感觉,好像真有丝凉风从前面石堆缝里吹来。
张起灵抽出匕首。
两人开始在落石堆中攀,越往前越冷,那怪味越浓。
爬了十几分钟,胖子踩塌了一片碎石,整个人往下滑。
“我靠!”
张起灵伸手没抓住。
“小哥——!”
张起灵毫不犹豫,跟着纵身跃下陡坡。
几秒钟后,“噗通”、“噗通”两声闷响,两人先后摔在了一片相对潮湿的地面上。
胖子的头灯在滚落中不知摔到了哪里,熄灭了,张起灵的头灯也磕了一下,光线变得明暗不定。
他晃了晃头灯,勉强照亮四周。
这是个很大的岩洞,地上有水,顶上看不见。
那股腐油味浓得呛人,还混着点肉放坏了的甜腥气。
张起灵迅速用头灯扫视。
胖子躺在不远处的水洼里,哼哼唧唧地动弹着:“哎哟我的老腰……屁股也摔八瓣了……”
他龇牙咧嘴地试图撑起身子,手却按进了一滩粘稠的泥泞里,触感恶心。
“这什么鬼地方。”
张起灵走过去,伸手将他拉起来。
胖子的冲锋衣刮破了好几处,脸上手上也有擦伤,但看起来没有严重骨折。
“谢谢小哥。”胖子借着力道站稳,刚要再说,头灯光束扫过岩洞角落,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那是什么?”
张起灵将头灯光束聚焦过去。
光打过去,岩壁上一大片暗绿色的东西,里面裹着不少人形的影子。
姿态扭曲,数量不少。
最渗人的是,有几具胸口或肚子是敞开的,里面没内脏,塞满了乱糟糟的绿菌丝,还有半透明的卵形囊泡在抖。
“这……这什么玩意?”胖子恶心坏了。
张起灵脸色很冷:“密洛陀。”
他话音刚落,那片绿乎乎的地方就传来一阵爬行的声音。
接着,最近那具尸体空眼窝里,突然亮起一点绿光。
然后第二点、第三点……岩壁上、地上,那些死气的东西,眼窝、嘴里、破洞处,陆续亮起幽绿的光。
“我操……活了?!”胖子汗毛倒竖,后退踩进水里。
“退。”
张起灵简短地说,握紧黑金古刀挡在前面。
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次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