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开了，你小心点。】
“嗯。”唐舟握紧了手里的刀。
【你能量快用完了。】007的声音听着有点闷。
“怎么，能量用完就回不去了？”
007无奈道：【宿主，你又打趣我。你明明知道那只是我当初为了绑定你，说的谎话而已。】
【你是外来者，本就是为了填补这个世界的‘意难平’。现在任务快完成了，世界圆满了，你还留着做什么呢？】
唐舟嗯了一声。
【我就是担心……能量用完了，你受伤会疼。】
“没事。”
007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还有点备用的能量。】
“自己留着，我用不着了。”
007闷头喊了声:【……宿主】
唐舟脚步没停，“007，我走了之后，他们是不是都会忘了我？”
【当然，你的存在痕迹会被世界规则自然淡化、覆盖，我们会辅助这个过程，确保不留残影。】
通道被塌下的石头堵了大半，侧面有条窄缝。
唐舟停下来。
“一点都想不起来？”他问。
007停了一会儿：【按以前的经验，没有。】
“知道了。”
唐舟没再多说。
他把背包卡在石头缝里固定好，只拿了手电和几样小工具，深吸口气，侧身挤进了那条窄缝。
所谓的拯救任务马上完结，回归原世界、巨额报酬、健康躯壳……一切都很美好。
思绪不由飘回某次任务后，变成乌鸦的007蔫头耷脑地蹲在窗沿，偷喝了半杯他放在那里的酒后，把该说的不该说的，抖了个干干净净。
【宿主对不起。】
【根本没有什么大数据筛选，是我迷路了，能量快耗光，随便抓了一个最近的……】
【我怕你生气，不要我。】
他这才知道，傻系统绑错了人，当时吓坏了，所谓“可塑性”，不过是新手系统为了掩盖工作失误，即兴编造的故事。
唐舟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
“现在也聪明不到哪儿去。”他心想。
当初第一次见面态度转变那般突兀，从不愿意到配合，怎么可能是被那几句空洞的口号所说服？
不过是三言两语间，便摸清了007的底细：一个能轻易被他牵着鼻子走，又能让他获取超乎回报的冤大头。
人皆有私欲，他唐舟又不是什么圣父。
既然撞上来的是个好糊弄的，不把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转化为最大利益，那可就太可惜了！
只是，出了点问题。
他突然之间……
不想回去了。
*
岩洞里，绿光越来越多。
“退。”
张起灵又说了一遍，将还在发懵的胖子挡在身后斜侧。
胖子这回跟着张起灵向后挪。
脚下是湿滑的泥泞和碎石，他差点又摔倒，被张起灵反手一把扣住胳膊稳住。
离他们最近的一具“密洛陀”动了一下。
覆盖着绿苔和菌丝的手臂抬了起来，指向他们的方向。
“咯咯……咯……”
岩壁上，那些绿色的身影，开始剥离，滑落。
它们站起来，姿态歪斜，绿光在空荡的眼眶里燃烧。
胖子不再犹豫，转身就往他们掉下来的坡口方向爬。
那里虽然陡，但好歹是条路。
张起灵盯着最近那只已经扑来的密洛陀，古刀出鞘，侧身、斩杀。
“嗤——！！！”
刀锋砍进那东西的肩膀，一股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迸发出来。
那密洛陀晃了晃，发出嘶哑的、另一只手臂抓向张起灵。
张起灵抽刀后退，一脚踹了上去。
他目光扫过周围。
胖子已经连滚带爬地往坡上蹿了几米，伸出手喊道，“小哥，快爬上来。”
张起灵抬头，周围更多的密洛陀从岩壁滑落，从阴影里走出，开始围拢。
数量太多了。
而且这个岩洞……
不是战斗的地方。
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向胖子所在的陡坡。
几步追上，托了一把胖子的腿，助他向上。
“小哥，小心后面！”
张起灵回身，刀光连闪，将最前面两只探上来的手臂斩断。
断口处没有血流，只有更多的菌丝和绿色粘液涌出。
被斩断的肢体还在泥地里扭动。
“走！”他低喝。
胖子手脚并用，拼命往上爬。
肺里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这空气有问题。
终于爬回他们摔下来的那个相对狭窄的通道口，胖子瘫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张起灵紧随其后跃上，转身，挥刀将通道口几块松动的岩石劈塌。
碎石滚落，暂时堵住了大半入口，将下面岩洞里蠢动的绿光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隔开些许。
但还不够。
碎石堆并不牢固，而且那些东西很可能从其他地方绕过来。
“咳咳……咳……”
胖子蜷缩着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喘不上气：“不、不对劲，小哥……这空气有毒……”
张起灵自己也感到一阵恶心，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靠着岩壁坐下，尽量调整呼吸。
头灯的光已经暗了很多，电量警告在闪烁。
是那些菌丝，那些卵囊散发出的孢子。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浓度太高了。
他看向胖子。
胖子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急又浅。
“胖子。”张起灵叫他。
“没，没事……”
胖子勉强扯出个笑，“就是……有点使不上劲……歇会儿……歇会儿就好……”
他说着，眼皮却开始打架。
视线模糊起来，岩壁上的纹理在晃动。
云彩的脸忽然在眼前晃了一下。
那姑娘站在巴乃的吊脚楼前，对他笑，说等他回去。
他还没，还没好好跟她说……好多话都没说……
还有天真，那小子现在在哪儿呢？
是不是也遇到麻烦了？他答应过要照应他的。
“胖子。”张起灵又喊了一声，伸手拍他的脸。
胖子一个激灵，勉强睁开眼：“小，小哥我……真不行了，晕……”
他声音越来越低，“你可得出去，替我……跟云彩说一声……”
“我，我好……喜欢她的……”
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张起灵探了探他的颈脉，还在跳，但很弱。
他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涣散，握着刀的手也在发抖。
他靠着石头，坐下，将黑金古刀横在膝上。
通道的另一头，被他们自己触发的机关落石堵死了。
这一头，下面是不知数量的密洛陀，空气里是致命的孢子。
绝路。
张起灵闭上眼。
他好像对哥……食言了。
张起灵这么想着，意识沉向更深。
然后，在一片窒息的甜腥气里，他听到了声音。
“你啊。”
带着点熟悉的叹息。
“老是爱瞎折腾，那狗屁记忆那么想知道哥跟你讲啊。”
张起灵挣扎着抬起眼。
头灯的光已经微弱到只能晕开一小圈模糊的光晕。
在那圈光晕的边缘，碎石堆积的通道拐角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很高，很瘦，逆着这边微弱的光，看不清脸。
“天天欠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