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今儿个是霍老太太寿宴
解雨臣依礼前往。
霍秀秀看见解雨臣,眼睛一亮,笑盈盈地迎上来。
“小花哥哥,奶奶刚才还念叨你呢,说解当家如今是越发是人影儿难见了。”
解雨臣淡笑着递上礼单:“一点薄礼,祝老太太松柏长青,福寿绵长。”
霍秀秀引着他往里走。
路过一处偏厅,里头谈笑风生,隐约听到有人在兴奋地谈论西北新出的一批货,品相如何如何。
解雨臣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
那里站着的几个人里,有个穿黑色皮衣、干净利落的女子,正是阿宁。
她正侧头和身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低声交谈。
阿宁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她点了点头。
解雨臣亦微微颔首回礼。
寿宴热闹,宾主尽欢。
离开时,霍秀秀送他到二门外,灯火映着她姣好的侧脸。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小花哥哥,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瞧着气色不如从前。”
“还好,琐事多了些,代我向老太太问安。”
坐进车里,解雨臣靠上椅背,合上眼。
霍家宴席上的笙歌笑语、衣香鬓影仿佛还在耳边鼻端萦绕,混合成一种令人微醺又窒息的浊气。
他降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车子涌入杭州的夜色,途经一条不算繁华的旧街时,解雨臣无意间抬眼,瞥见街边一块旧招牌,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能认出“唐氏武馆”四个字。
武馆门面不大,木门紧闭,里面黑着灯。
只是门前那几级石阶上,坐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笑呵呵地看着眼前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小男孩踢毽子。
老爷子只在毽子眼看要落地时,才伸出脚,用脚背那么轻巧地一勾,毽子便又稳稳当当地飞回孩子面前。
“爷爷好厉害。”孩子脆生生地欢呼。
“哈哈,你小子好好练,将来比爷爷还厉害!”老爷子声音洪亮,满是笑意。
一幅最寻常不过的市井天伦图景。
车子速度不减,很快便将那一老一少,连同那座武馆,一起抛在了身后的夜色里。
前头的司机似乎也看到了,随口闲聊般道:“这武馆有年头了,如今还开着门的武馆可不多见喽。”
“嗯。”解雨臣淡淡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他只是觉得……
好熟悉。
*
唐舟是趴在桌子上醒来的。
脸压得有点麻,胳膊肘下面还垫着本书。
他慢慢直起腰,视线落在面前摊开的书上。
是那本翻得有点旧了的《盗墓笔记》。
书页正好停在某一页,纸面上有两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圆圆的,边缘有些晕开。
是干掉的水渍。
唐舟盯着那两处痕迹看了几秒,伸出手指,硬的。
早干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干干净净的,没眼泪。
哦。
想起来了。
他回来了。
窗子没关严,留了道缝,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钻进来,吹得书页哗啦轻响,翻过去几页。
潘子那张惨烈牺牲的插画一晃而过,又被风吹着翻了回去。
唐舟伸手把书拿了起来。
他往前翻了翻,又往后翻了翻,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划过,目光扫过一个个人名,一段段情节。
吴邪,胖子,小哥,小花,瞎子……故事还在按部就班地走着,该发生的悲剧一件没少,该受的苦一点没减。
字里行间,没有多出一个叫唐舟的人。
他合上书,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那个熟悉的标志上停留了片刻。
平行世界啊。
也好,至少……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他算是把该留的东西留下了,该说的话,也借念念的嘴带到了。
虽然他们会忘了,但东西在,话在,那份心思,总归是留下了一点痕迹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比他这个原本的世界强。
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他正出神,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唐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敲自己的门。
他这破出租屋,除了催债的和查水电的,基本没人敲。
他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人,三十岁上下,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谄媚也不冷淡。
“唐先生,您好。”
年轻人恭敬的说道:“我是您的私人管家,接下来由我为您处理一切生活事务,您可以叫我小徐,或者徐管家。”
唐舟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谁让你来的?”
“是您的外祖父生前委托的信托基金和律师团队安排的。”
徐管家微笑着解释,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件和资产清单,“您外祖父给您留了一笔遗产,相关手续已经全部办妥。”
“我的职责是协助您尽快熟悉并接手这些资产,以及打理您今后的生活。”
唐舟接过平板,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
数字后面的零有点多,他眯着眼数了数,这就是007口中所说的奖励,正规的发放。
“行,知道了。”唐舟还回去平板。
徐管家笑容不变:“那么,唐先生,您是否现在方便?我们可以先离开这里,为您安排新的住所,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合您。”
唐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足二十平米、堆满杂物的出租屋。
没多说什么,转身进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洗干净的衣服,一点零碎。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盗墓笔记》全系列。
“徐管家,你家有小孩吗?喜不喜欢看小说?”
徐管家显然没料到这出,愣了一下,礼貌地回答:“谢谢唐先生,我还没有孩子。”
“哦,行吧。”
“这书留着还是……?”
“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