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舟突然间想喝点小酒。
他转了个弯，开进了一条背街，停在了一家招牌都快看不清的小酒吧门口。
这里他熟，以前没什么钱的时候常来，酒便宜，人也杂，没人管你是谁。
他找了个最里面的卡座，一个人坐下。
服务员过来，他也没看酒单，直接说：“最烈的，先来半打。”
酒很快上来，他拿起一杯，仰头就灌了下去。
一杯，又一杯。
他喝得不快，但很持续。
脑子里那些翻腾的画面，压抑的情绪，在酒精的浸泡下，变得稍微模糊了一些。
但心口那个地方，还是堵的。
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残忍？
为什么不把他的记忆抹除了？
不知喝了多少，直到感觉大脑开始发沉，视线有点晃，太阳穴突突跳着的疼才缓和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
周围嘈杂的人声，劣质音响里嘶吼的歌，都听不真切。
就这样待了不知多久，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吧台结了账，走出酒吧。
夜风一吹，酒意稍微散了些，但头更晕了。
他也没叫代驾，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走过一个街心公园时，他听到旁边长椅上传来两个女孩子兴奋的说话声。
“……真的真的，我抢到了，后天早上七点那趟，硬座，二十多个小时我也认了！”
“啊啊啊羡慕死了，我这边死活刷不出来，页面卡崩了，你手速也太快了吧。”
“嘿嘿，这可是我提前一个月设了好几个闹钟，拉着全宿舍的人帮我一起抢的，这次一定要去，接小哥回家！”
“嗯，接小哥回家，十年了……”
“对了，你cos服准备了吗？我这次特意定做了一套，虽然可能不太像，但仪式感要有！”
“准备了，我还买了黑金古刀的模型，还有那个……哎，你说我要不要再弄个吴邪的假发？拍照的时候可以摆拍瓶邪！”
“哈哈哈可以，不过小心别被其他稻米‘围攻’哦！”
“……唉，其实有时候想想，书里的他们好苦啊，小哥一个人在青铜门后面，吴邪等了十年，胖子守着巴乃，小花和瞎子也……”
“别说了，再说我又要哭了，所以我们才更要去啊，去长白山，去雨村，去他们‘存在’过的地方看看，就好像他们真的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一样。”
两个女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小声的讨论和规划，夹杂着对书中情节和人物的感慨，偶尔爆发出低低的笑声。
唐舟的脚步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就站在离长椅几步远的路灯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那些只有书粉才懂的梗，那些带着心疼和热爱的谈论，一下一下，扎在他被酒精浸泡得有些麻木的心上。
平行世界……
他们真的在另一个世界吗？
在的。
他刚从那里回来。
可那个世界，没有她们口中这些充满希冀的想象和温暖的爱意。
只有真实存在的危险，无法摆脱的宿命和……被强行抹除的遗忘。
他心里那股刚被酒精压下去些许的烦躁和空茫，又翻涌了上来，甚至更烈。
他觉得，可能是酒喝得还不够多，怎么还是这么难受？
唐舟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甚至带着点好奇的笑容，朝着那两个女孩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悦耳。
两个女孩正聊得投入，闻声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个长得挺帅的陌生男人，都有些警惕和疑惑。
“两位刚刚说的……是《盗墓笔记》吗？”
唐舟笑着问，还指了指她们放在长椅上的、印着盗笔人物Q版形象的帆布包。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孩点点头，戒备稍减：“是啊，你也是稻米？”
“算是吧，以前看过书。”
唐舟笑容不变，“不过听你们刚才说什么‘长白山’、‘817’……还有‘cos’？我有点听不懂了，是现在书粉们有什么新的活动吗？能给我讲讲吗？我挺好奇的。”
他长得好看，态度又诚恳，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稍微放松了些。
“哦，这个啊，”短头发女孩来了兴致，开始解释，“817’是稻米节，就是8月17号，张起灵进入青铜门的日子……”
“虽然书里时间线过了不止十年了，但我们很多粉丝，会把去长白山当成一种朝圣和接他回家的仪式感。”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孩补充道：“‘cos’就是角色扮演啦，很多同好去长白山或者参加线下活动，会穿上喜欢的角色的衣服，拍照啊，互动啊，可有意思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给唐舟科普了不少粉丝圈的术语、活动和“黑话”。
说到喜欢的角色和情节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纯粹的热爱和快乐。
唐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真有意思。”
他等两个女孩说得差不多了，就从外套内袋里从里面抽出几张钞票，也没数具体多少。
“一点小小的心意，就当是耽误你们时间的补偿，或者请你们喝杯奶茶，吃点夜宵。”
“谢谢你们让我这个‘老读者’又发现了这本书这么有意思的另一面。”
两个女孩完全愣住了，看着递到面前的钞票，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们就是普通学生，聊个天而已，哪见过这阵仗？
短头发女孩脸有点红，连忙推拒：“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是啊，哥，真不用。”戴眼镜的女孩也赶紧说。
“拿着吧。”
唐舟手没收回，“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看你们这么用心准备去接人，就当我这个同好提前赞助一点路费零食钱，图个吉利。”
“希望你们到时候玩得开心，多拍点好看的照片。”
她们对视一眼，短头发女孩迟疑地接过钱，指尖碰到钱，还有点烫手似的。
她小声说：“那……谢谢哥，你人真好。”
唐舟没再多说，礼貌地告别，转身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他回到那栋豪华的别墅时，已经快凌晨了。
徐管家居然还没休息，听到动静便迎了出来，脸上依旧是完美的职业微笑。
“唐先生，您回来了。需要准备醒酒汤或者夜宵吗？”
“不用。”
唐舟脚步有点飘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徐管家。”
“唐先生请吩咐。”
“帮我订一张去长白山的票，最近的。”
唐舟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另外，明天……帮我找几个人来。”
“找人？请问是什么样的人？需要什么专业的吗？”徐管家询问。
唐舟睁开眼，看着头顶奢华的水晶灯，灯光有些刺目。
他慢慢地说：“找一些玩cosplay的，要盗笔世界的张起灵，黑瞎子，解雨臣，多找几个。”
徐管家显然愣了一下，cosplay？
但他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问，立刻恭敬应下：“好的，唐先生。我立刻去安排，请问对扮演者的外形、气质有什么具体要求吗？报酬方面……”
“没有，是他们就行。”
唐舟打断他，重新闭上眼，“明天带他们来这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