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孤零零的灯泡亮着。
一个身材魁梧、但已明显有些发福臃肿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对着一个破旧的沙袋,慢吞吞地打着拳。
动作迟缓,早已不复当年那个狠厉拳手的影子。
他是唐盛泽。
听到开门声,唐盛泽动作停了一下,转过头,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舍得滚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他的声音粗粝难听,带着长期酗酒的沙哑和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作呕的笃定。
仿佛认定了这个逃离的儿子,总有一天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自己爬回来。
唐舟没说话,只是慢慢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铁门。
唐盛泽脸上带着常年酗酒留下的浮肿和红血丝,眼神浑浊,看着唐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明显价值不菲的衣服上停了停,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哟?穿得挺光鲜啊?”
“是不是在外面发了横财,想起来孝敬你老子我了?”
那黄牙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龌龊。
“穿这么好别是傍上了哪个富婆,还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大买卖’?”
“分你老子一点,老子保证,以前的账,咱们一笔勾销!”
他说得唾沫横飞,好像已经看到了钞票在眼前飞舞。
赌徒的思维就是这样直接而卑劣,任何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好事,首先联想到的就是不义之财,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这财必须有他一份。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试图摆出点家长的架子。
唐舟听着,看着眼前这个生物。
他甚至觉得父亲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都是一种玷污。
“钱?”他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啊,钱!”
唐盛泽眼睛更亮了,以为有戏,语气都带上了一点令人作呕的亲热,“你小子有出息了,别忘了是谁生的你,老子养你这么大,花了多少米粮?”
“这破武馆好歹也给你遮过风挡过雨,现在你混好了,拿点出来帮衬帮衬老子,天经地义!”
“老子也不多要,你先拿……拿个五百万一千万的应应急,最近手气背……”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拿到钱是先还一部分赌债,还是再去牌桌上翻本。
唐舟看着他那张写满贪婪和无耻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因为血缘而产生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只剩下厌恶。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在唐盛泽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向前走了一步。
“钱,没有。”
唐盛泽脸上的贪婪的表情,瞬间转而变成被戏弄的恼怒:“你耍老子?!”
在唐盛泽还没来得及理发怒的刹那。
“啪!”
一记响亮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唐盛泽油腻浮肿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脑袋偏向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都冒起了金星。
唐盛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眼神陌生的儿子,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你……你敢打我?!”
几秒钟后,暴怒和耻辱感才冲上头顶,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像是要活吃了唐舟,“反了你了,小畜牲,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他打别人的份,这个从小被他打骂着长大的儿子,怎么敢的?
他怒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章法,一拳就朝着唐舟的面门砸来。
唐舟没躲。
在拳头快触及鼻尖的时候,他头向左一偏,那带着风声的拳头就擦着他的颧骨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抓住了唐盛泽的手腕。
唐盛泽“啊”地痛呼一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
还没等他挣扎或变招,唐舟的右手已经再次扬起。
“啪!”
反手又一记耳光,扇在他另一边脸上。
比刚才那下更重,更脆。
唐盛泽的脑袋被抽得甩向另一边,嘴角当即破裂,渗出血丝,混合着唾沫星子。
“你他妈——”
“啪!”
正手。
“小畜——”
“啪!”
反手。
“你——”
“啪!”
唐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一下又一下,耳光密集。
起初还是怒骂,后来被打得晕头转向,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试图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去抓挠、捶打唐舟。
唐舟轻易格开,反而让自己空门大开,承受更多耳光。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下耳光之后,唐舟松开了钳制他手腕的手。
唐盛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前发黑。
他看着几步之外的儿子,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惊恐交加的模样。
第一次
唐盛泽如此清楚的感知到。
这不再是那他可以随意打骂、只能蜷缩起来哭泣的小男孩了。
眼前这个人,陌生,危险,带着一种让他发寒的杀意?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盛泽带着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我是你爸!你敢……”
他向前迈了一步。
唐盛泽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身后就是沙袋,退无可退。
唐舟没再扇耳光。
他垂下手臂,五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
活动了一下脖颈。
唐舟看着他,“这一拳,是为我妈。”
他的拳头就那么砸在唐盛泽的腹部,不留任何余地。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