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陈皮的脑袋被打得一偏,脸上红了一片。
刘癞子又一巴掌扇过去。
他喝了酒,满嘴酒气,眼睛发红。
“老子想了一上午,越想越不得劲。”
他蹲下来,刀尖指着陈皮的鼻子。
“你他妈今天那眼神,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
陈皮看着他,没说话。
“说!”
刀尖往前递了一寸,快碰到鼻尖了。
陈皮眨了一下眼。
“没有。”
刘癞子愣了一下,没把刀收回去,反而又往前递了递。
“那你告诉老子,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陈皮诚实开口,“就是看你。”
“看老子干什么?”
“你在跟我说话。”
刘癞子被他这回答弄得一愣。
好像……也对?
不对。
他摇了摇头,把那股被绕进去的感觉甩掉。
就在这时,陈皮抬手,握住了刘癞子拿刀的手腕。
刘癞子一愣:“你……”
下一瞬,他的手往上一抬。
刀从陈皮的鼻尖划过,捅进了他自己的脖子。
“噗——”
刘癞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血从他脖子上喷出来,溅了陈皮一脸。
陈皮松了手。
刘癞子往后一倒,仰面摔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他的腿蹬了两下。
不动了。
陈皮蹲在那儿,看着地上的人,脸上全是血,热乎乎的,往下淌。
远处有人探头看,对上他眼神,又缩回去了。
陈皮把刀收起来,弯腰,看了看刘癞子的尸体。
刘癞子的眼还睁着,瞪着他。
陈皮看了他两秒。
然后伸手,把刘癞子眼皮抹下来。
“是你先扇我的。”
*
陈皮躺回原来的地方,枕着胳膊,盯着油布上那个洞。
洞里透进来的光比昨晚亮。
看了一会儿。
想起刘癞子死的样子。
去年在湘江边,他网兜子捞上来一条大鱼,旁边一个成年男人想抢,他也捅了一刀。
那人也是这种眼神。
好像不信。
觉得他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真下手。
陈皮翻了个身。
有什么不敢的。
就是捅一下的事。
他这么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
帘子被掀开。
光涌进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等眼睛适应了光,他看清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当兵的,穿着军装,腰里别着枪。
另一个……
穿深蓝色长衫。
是他。
城隍庙那个算命的。
昨天在湘江边站岸上看他的那个。
陈皮坐起来,手往腰后摸。
身旁的军官立刻拔出枪来,“别动!”
“你出去。”
穿长衫的开口了。
当兵的当场就愣了:“先生,这人刚杀了人,附近都看见了,危险指数都不知道,你……”
“我让你出去。”
当兵的收掉枪,临走前咬牙愤恨地看了一眼陈皮,也不知道这小屁孩给先生下了什么样的迷药。
哎……
窝棚里只剩他们俩。
陈皮手还按着刀把,抬眼看着这个人。
两人对视了几秒。
“刀收起来。”
那人说。
陈皮没动。
那人也就那么低头看着他,好像有的是时间等。
棚子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外头烧焦的糊味,从帘子缝里钻进来。
远处有人在哭,是刘癞子那个婆娘。
陈皮听了一会儿,把刀抽出来,往地上一扔。
“你谁?”
那人没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陈皮接住。
是个烤馕,还温的。
陈皮没客气。
他咬了一口,嚼着,眼睛还盯着那人。
那人在他对面坐下。
棚子小,两个人坐着,中间就隔两步远。
陈皮吃完,舔了舔手指头。
“你谁?”他又问一遍。
“姓唐。”
陈皮等了一会儿,没下文。
“找我干嘛?”
唐舟看着他,没答反问:“你刚才捅那个人,为什么?”
陈皮想了想。
“他扇我。”
“你多大了?”他又问。
“不知道。”
陈皮认真算了算:“十二?十三?忘了。”
唐舟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知道刚才捅那个叫刘癞子,是这一片的地头蛇吗?”
陈皮没说话。
“他手下还有七八个人,一会儿就带人来找你。”
陈皮还是没说话。
“你打得过?”
陈皮想了想:“说不定可以。”
“如果打不过呢?”
“跑。”
“往哪跑?”
陈皮没答上来。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唐舟看着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馕饼,递过来。
陈皮接了,没吃,攥在手里。
“我有个地方,能住,有饭吃,不用跑。”
陈皮看着他。
“有什么条件?”
唐舟看了他两秒。
“条件就是以后跟我,听我的。”
陈皮嚼烧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唐舟,那种直愣愣的眼神又出来了。
“跟你干嘛?”
“学东西。”
“学什么?”
“怎么活。”
陈皮嚼了两口,把饼咽下去。
“那要是不跟你呢?”
唐舟站起来,弯腰往门口走。
走到帘子边,他停住,回头看了陈皮一眼。
“那你一会儿自己跟他们说。”
帘子掀开,外头站着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瘦猴,手里攥着根木棍,后头跟着的也都拿着家伙,铁锹、锄头、菜刀,什么都有。
瘦猴看见唐舟,愣了一下。
唐舟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门口。
瘦猴往里一看,看见了蹲在里头的陈皮。
“就是他!”瘦猴喊,“就是他杀了癞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