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前涌。
唐舟站在旁边,没动。
陈皮蹲在那儿,看了一眼那帮人,又看了一眼唐舟。
瘦猴一挥手:“上,打死他!”
陈皮把手里那个没吃的馕饼往地上一放,站起来。
瘦猴第一个冲进来,木棍抡圆了往下砸。
陈皮往旁边一侧。
木棍砸在他刚才蹲的地方,砸起一片灰。
瘦猴还没反应过来,陈皮已经欺到他跟前。
太近了。
瘦猴想往后退,手腕一紧,陈皮攥住了他拿棍的手。
瘦猴愣了一下。
然后木棍脱手,在空中翻了个儿。
棍把子直直捅进瘦猴自己嘴里。
“噗——”
瘦猴眼睛一瞪,嘴张着,血从嘴角流下来。
他往后一倒,捂着嘴在地上打滚。
后面的人愣了一下。
就愣这一下。
陈皮已经从瘦猴手里抽出那根木棍,反手抡出去。
“砰!”
棍子头戳进软肉里。
那人眼睛一突,锄头掉下来,砸在自己脚上。
他顾不上疼,双手捂着肚子,跪下去,开始干呕。
第三个拿菜刀的冲进来。
陈皮没躲。
他往前迎了一步,左手抬起,攥住那人拿刀的手腕。
和杀刘癞子一样。
那人眼睛瞪大,手腕一翻。
刀从他自己的脖子边上划过去,没捅进去,因为陈皮往后带了半寸。
在人脖子上拉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立刻冒出来。
那人手一松,刀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脸煞白。
“滚。”陈皮说。
那人转身就跑,血从指缝里往外冒,跑出去十几步,腿一软,栽在地上。
剩下三个站在门口,不敢动了。
陈皮看着他们。
那三个人看着他。
陈皮往前走了一步。
三个人往后缩了一步。
陈皮又走了一步。
三个人转身就跑。
跑出去几步,其中一个腿一软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头都不敢回。
陈皮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几个人跑远。
地上躺着三个:瘦猴捂着嘴还在哼,那个被抽晕的还在晕,那个被戳肚子的跪在地上干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棍。
棍子上沾着血。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扔。
转身,蹲下,把刚才放下的那个馕饼捡起来。
咬了一口。
“身手不错。”唐舟是真心在夸。
真够狠的。
陈皮没说话。
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齐的,一队兵。
领头的就是刚才那个当兵的。
这次手里拿着张纸。
当兵的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陈皮,把纸一举。
“陈四,十三岁,潮宗门棚户区住,今日午时杀害刘癞子,又杀伤五人。”
他把纸往前一递。
“逮捕令。”
陈皮愣了一下。
当兵的已经到他面前,伸手就抓。
陈皮一把推开他,往外冲。
当兵的一愣,转身喊:“追!”
几个兵追出去。
陈皮已经钻进巷子里了。
当兵的已经把那张“逮捕令”折起来,往怀里一揣,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卸了,换成一副邀功的笑。
“先生,我这戏演得可以吧?”
唐舟笑了一笑。
“可以。”
当兵的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那孩子跑得真快,照您吩咐的,追两条巷子就回来,不用真抓。”
唐舟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元,递过去。
当兵的接过来,掂了掂,更加恭敬了:“先生客气,这点小事,佛爷府上的人,应该的应该的……”
唐舟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当兵的在后面喊:“先生,那通缉令……还贴不贴?”
唐舟脚步没停。
“贴。”
“贴多久?”
“等我让人去撕。”
当兵的看着唐舟的背影离开。
他挠了挠头。
这先生,真真是怪得很啊。
*
两天后。
城西,烂尾楼。
陈皮蹲在墙角,饿得胃发酸。
两天没吃东西,他摸了摸怀里,空的。
他抬头,看着外头的天。
灰的,要下雪了,就蹲在一个墙角,喘气。
饿得眼前发黑。
墙角有个洞,他往里看了一眼。
一只死老鼠。
烂了一半,苍蝇围着飞。
他看了两秒,伸手进去,把死老鼠拎出来,准备撕一块,塞进嘴里。
“脏不脏?”
陈皮僵了一下,抬起头。
那算命的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手里还拎着个纸包,油乎乎的,冒着热气。
陈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老鼠。
“你虚不虚伪?”
他脸上没表情。“通缉令不是你下的吗?”
把死老鼠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住了墙。
“你让我饿两天,到处躲,现在跑过来说脏不脏。”
“真装!”
唐舟笑了一声,没否认,他把手里的纸包往前一递。
“烧鸡。”
陈皮不接,“你先说,通缉令是不是你下的。”
“是。”
陈皮不说话了
唐舟把烧鸡又往前递了递。
“跟我走,我让佛爷撤了通缉令。”
陈皮看着那只烧鸡。
油从纸包边上渗出来,香味往鼻子里钻。
他两天没吃东西了。
胃缩成一团,抽着疼。
但他还是问了一遍,“你想干什么?”
陈皮说,“我杀了一个人。”
唐舟摇头,纠正,“是两个,那个脖子上拉一刀的,没救过来,昨晚死了。”
陈皮:“……”
他想了想,脸上没什么变化。
“那你还要带我走吗?”
唐舟直接把烧鸡塞他手里,“趁热吃。”
“你不怕我杀人?”
唐舟笑了一声。
“我也杀过。”
陈皮撕开纸,正扯下一只鸡腿,要往嘴里塞,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唐舟,“杀过多少?”
“没数过。”
陈皮把那口肉咽下去。
“那你跟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