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被他抱住，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抬起手，推开。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张起灵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
可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以前看他，那双眼睛是软的，是有温度的。
现在看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唐舟坐在地上，也不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瓶崽，让哥看看你伤到哪了？”
张起灵撑着树，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后走，走得慢，走得不稳。
肩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落叶上，啪嗒，啪嗒。
“瓶崽。”
张起灵没停。
唐舟深吸一口气，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张起灵回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没了。
唐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那瓶子，又抬头看他。
“你是谁？”
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唐舟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
张起灵把头偏过去，就那么看着他。
唐舟笑了一下，手伸向了自己的脑袋，挠了挠。
“谁也不是，就是觉得你长得跟我弟挺像的，不忍心而已。”
他收回手，“你走吧。”
张起灵站在那儿，没动。
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往林子深处走。
唐舟站在身后，喊了一声，“把药涂上，记得，别乱碰水！”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吹在他脸上，凉的。
“哇——”
唐舟再也忍不住，一口血溅在树根上，溅在落叶上，红得刺眼。
他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血从嘴里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手在抖，胳膊在抖，浑身都在抖。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
他抓着旁边的树干，手指抠进树皮里，指甲都抠裂了。
【宿主！宿主！】
可他得撑着。
他不能倒。
瓶崽刚走，万一回头看见他这样……
【宿主你听我说，你不能这样，你偏离了原著 ，有些剧情线是必须要走的。】
唐舟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摊血。
红的。
和瓶崽身上的血一样红。
【你不走，惩罚就会落在你身上。】
唐舟笑了一下，嘴角全是血。
“那你让主系统弄死我。”
【宿主……】
“让我眼睁睁看着瓶崽被囚禁二十多年？”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我做不到。”
又是一口血。
他撑着树干，整个人都在抖。
“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哑了。
“我做不到看着瓶崽受伤……我做不到……”
【宿主。】
“我回来是因为我爱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我在乎的人受伤？”
他又是一口血。
这次吐得更多，地上黑了一片。
“我做不到。”
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比刚才更厉害。
007的声音带着哭腔。【宿主你等等，我给你弄能量……你的身体……】
唐舟没动。
他就跪在那儿，头抵着树，听007在脑子里忙活。
过了一会儿，那撕裂的感觉又来了，但没那么疼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他。
【宿主，你别怕，我给你撑着。】
007的声音还在抖。
唐舟笑了一下。
“我不怕，就是有点难过。”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深处。
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可他总觉得，还能看见那个背影。
“他还是学不会照顾自己。”
唐舟撑着树干，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跪下去。
他咬着牙，手抓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撑。
“先别管我，把张启山给带回地窖里。”
【宿主，你的身体撑不住……】
“带回去。”
007不说话了。
唐舟站起来，喘了几口气，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瓶崽……”
哥马上就能回去了。
*
张启山是被疼醒的。
他还没睁眼，浑身上下就已经在抖。
他想动，动不了。
胳膊被吊着，两条胳膊都吊着，手腕上缠着铁链子，铁链子从上面垂下来，不知道拴在哪儿。
脚也动不了，脚腕上也有链子，把他整个人拉成一个大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四姑娘山，张起灵，先生，那一枪然后后脑一疼。
先生呢？？？
他气得咬牙，张起灵马上就能带回去了！
为什么要坏他的事？
地窖里很暗，只有头顶一盏油灯，火苗一晃一晃的，照得整个地窖忽明忽暗。
门响了。
吱呀一声，那扇破木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启山抬起头，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被一块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条子，木条子是黑的，浸过油的，油光锃亮。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抬起手，木条子利落地抽在他身上。
那木条子是浸过盐水的，抽在伤口上，盐渗进去，火烧火燎的疼。
张启山咬着牙，硬扛着。
这点疼，他能扛住。
当年从东北逃出来，一路上什么苦没吃过？
什么疼没受过？
可那人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下手越来越狠，专挑那些结了痂的伤口抽，一鞭下去，痂裂开，血又涌出来。
张启山的牙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吭一声。
那人抽了十几下，停下来。
张启山喘着粗气，血顺着他身子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那人站在那儿，看着他。
张启山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先生。”
张启山咽了一口血沫子笑了一下，那笑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但他还是笑。
“……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
“以为蒙着脸我就认不出来了？”
张启山直接就说出来了。
面前的人也不装了，一把将那块黑布扯下来。
唐舟的脸露出来，他看着张启山，眼睛往下滑，滑到他身上那些伤口上。
“先生这手劲儿不行啊，抽了这么多下，老子还感觉不到疼。”
唐舟绕着手腕里的木条子，直接往上一提。
“啪”的一声，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落在张启山身上。
这一下跟刚才那些不一样。
张启山的身体猛地绷紧，脖子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吭声。
可他咬得太狠了，嘴角渗出血来。
“张大佛爷，这个力道可好？”
“哈哈……”
他喘着气，血从嘴角流下来，“先生……还是在挠痒痒啊？”
唐舟走到张启山面前，用木条子抬起他的脸。
张启山的脸上全是血，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硬。
“没什么想说的？”
张启山就笑，那笑里带着血，带着疼，带着看穿了先生的目的。
“绕这么一大圈，不会是……给你弟报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