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儿?
他坐起来,四处看,确认了。
是医院。
门开了,几个人走进来。
张日山第一个冲过来,眼眶都红了,“佛爷,您可算醒了!”
张启山看着他,“我怎么在这儿?”
“您不记得了?”
张启山摇了摇头。
张日山看向旁边的人,二月红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佛爷,您被人暗算了。”
“多亏了先生,把您救出来。”
张启山愣住了。
“先生?”
“嗯。”二月红点了点头,“你失踪了半个月,是先生找到了你。”
张启山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四姑娘山。
想起找到那个人。
然后就没有了。
他想不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被暗算的。
张启山抬起手,按住太阳穴,可手指刚碰到额头,脑子里就传来一阵剧痛。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仰,靠在床头。
“佛爷!”
张日山赶紧扶住他,“您别动,大夫说您伤到头了,不能用力想事情。”
张启山闭着眼睛,咬着牙,等那阵疼过去。
疼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张日山,“张起灵呢?”
“什么?”
“张起灵。”
张启山重复了一遍,“我在四姑娘山找到的那个人,他在哪儿?”
张日山看向二月红。
二月红摇了摇头。
“佛爷,我们去的时候,只有您一个人被关在地窖里,没有别人。”
张启山愣住了。
“没有?”
“没有。”
他明明找到了。
还开枪打中了他的肩膀,看着他被按住。
怎么会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又是一阵疼。
他按住太阳穴,咬着牙。
二月红看着他,“佛爷,您先别想了,养好伤再说。”
张启山没说话,就坐在那儿,手按着头,脸色白得吓人。
之后的日子,张启山在医院里养伤。
齐铁嘴来了,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说什么先生神机妙算,说什么幸亏先生出手,说什么佛爷您命大。
张启山听着,点头,应着。
心里是一团麻乱
张起灵。
他在哪儿?
是被日本人抓走了?
还是自己跑了,还是……死了?
现在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得拿出个东西给上峰交代。
张启山想问,可每次一开口,脑子就疼。
疼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半个月后,他出院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世界有点不真实。
张日山在旁边等着。
“日山,上峰那边,有什么消息?”
张日山沉默了一下。
“说吧。”
张日山低下头。
“他们已经派人来了,在佛爷府等着。”
“说是……要收缴您的兵权,查封九门的产业,把您押解回南京受审。”
张启山站在那儿,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没什么表情。
“日本人呢?”
张日山的脸色变了变。
“佛爷,您刚出院,这事儿……”
“说。”
张日山咬了咬牙。
“日本人那边……听说您失踪了之后,已经按捺不住了。”
张启山看着他。
“探子报,关东军调了两个联队,往南边压过来了。已经过了湘北,离长沙不到两百里。”
张启山没说话。
张日山继续说:“之前您在的时候,他们还忌惮三分。这半个月您没露面,城里的汉奸都开始活动了,日本人那边也放话出来,说……”
“说什么?”
“说张大佛爷已经死了,长沙城现在是没牙的老虎,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启山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
“佛爷……”
“走吧,先去先生那边,登门感谢。”
他让人准备了一份厚礼,张日山跟在后面,拎着东西。
张启山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不想进去。
院子里先生,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着。
脚边趴着那只黄猫,眯着眼打呼噜。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佛爷来了。”
张启山站在那儿,看着他,忽然浑身一激灵
他说不上来。
唐舟看着他,“佛爷,怎么了?”
张启山摇了摇头,“没……没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礼物放下。
“先生,多谢您救了我。”
唐舟笑了一下,“佛爷别客气,您身为长沙布防官,很多人还需要您。”
看着人惨白的脸,他关心了一句:“还好吗?”
“好了。”
“那就好,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擅自做了决定,封锁了你回来的消息,希望不要怪罪。”
“先生言重了,能考虑到这方方面面,张某谢过。”
“嗯。”唐舟应了一声之后,又低头翻手中的书。
张启山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还又想打哆嗦了。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先生,您知道是谁暗算我吗?”
“不知,我去的时候,地窖里是空的。”
张启山点了点头。
他又站了一会儿,最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起身告退。
“先生,那我先回了。”
唐舟点了点头,“佛爷慢走。”
门关上。
唐舟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没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书上,照在猫背上。
那只黄猫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眯着眼继续睡。
007的声音冒出来:【宿主,你筹划了两年就把人这么放了?】
唐舟翻了一页书,“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可您不是恨他吗?】
“恨。”
他抬头,看着天边那些云,一团一团的。
“恨得想让他也尝尝被关二十年是什么滋味,可然后呢?”
007没说话。
“张启山该死,他害了瓶崽,这一点,我从来没变过。”
“可他也守了长沙城,让几十万老百姓有口饭吃,这也是事实。”
他走回藤椅前,重新坐下。
“民国年间,军阀混战,老百姓流离失所,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这种时候,能出一个张启山这样的人,不容易。”
“他狠,毒,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他也真能打,真能守。”
唐舟接着翻着书,不急不慢的说道,“要知道私仇是私仇,国难是国难。”
“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恨,把几十万老百姓的命搭进去。”
“这么做,可就太自私了。”
*
一个月后。
长沙城的天,彻底变了。
上峰翻脸了。
张启山交不出人,交不出秘密,他们就不装了。
先是停了军饷,再是撤了援军,最后干脆放话出来。
张启山擅自行动,导致任务失败,按军法当斩。
张日山拿着那份电报,手都在抖。
“佛爷,他们……他们这是要您的命!”
张启山看了一眼,把电报放下,“我知道。”
“那您……”
“日本人到哪儿了?”
“探子报,已经到了湘北,离长沙不到三百里。”
张启山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日山,把九门的人都叫来,还有那些能打的,能动的,能扛枪的,都叫来。”
张日山愣住了。
“佛爷,您这是……”
张启山转过身,“他们想要我的命,我给。”
“但不是这么给的。”
他看着张日山。
“日本人要打长沙,我就陪他们打。”
“打输了,死在这儿,也算给长沙城的百姓一个交代。”
“打赢了……”
他笑了一下,“打赢了再说。”
张日山站在那儿,眼眶红了。
“佛爷……”
“别废话,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