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里,007爪子在虚拟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一连串提示音跟着蹦出来:
【叮!老九门任务结算中——】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发生重大变动:因宿主干预,张启山人生轨迹出现不可逆偏移,“囚禁计划张起灵”未在原时间线启动。】
【任务完成度无法按原有标准评估,启动特殊结算程序。】
【支线人物·郝韵(丫头):原定命运早逝于长沙,死于疾病,成为悲剧故事里一个温柔却无力的注脚。实际命运,成为战地记者,用镜头记录历史,走过万里路,拍下万张照,替那些无法说话的人说了话。】
【她活成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或悲剧里的牺牲品。评价:救赎成功。】
【支线人物·陈皮:原定命运孤煞之命,一生无依,晚景凄凉,江湖上只剩下关于陈皮阿四的冰冷传说。】
【实际命运那个心狠手辣的陈皮阿四,变成了一个抱着猫走遍山河的孤儿,他学会了一件事:原来活着,不只是杀人和被杀,还有想念。评价:救赎成功。】
【任务综合评价:救赎成功。】
【任务结算完毕。】
007收掉那溜长长的总结报告,光球雀跃地闪烁着,在空中撒了一串虚拟花瓣:【宿主,回家吧,他们都在等你。】
唐舟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三年,快三年了。
在长沙那地方,他把一个原本要花二十年才能慢慢铺开的局,硬生生用两年半就给填完了
把所有的算计、耐心和心机都给了张启山,给了老九门,却把想念压了三年,压得死死的,压到不敢想、不敢提。
现在007告诉他可以回去了,可以见到他们了,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得厉害。
【宿主?】
007的光球飘到他面前,【您怎么了?】
唐舟没说话,就站在那片虚无的白色里,望着前面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抬起手捂住了脸。
身体在微微发抖。
【宿主……】
“没事。”
过了会儿,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眼眶红得厉害,但眼泪已经擦干了。
“就是三年没见他们了,想得不行了。”
007滚到他脚边蹭了蹭,光球暖融融的:【那走,我们去撬棺材板儿,用原主的身体回去最省事啦!】
唐舟却摇了摇头:“不撬。”
【啊?为啥?那棺材里是你……不是,是‘唐舟’的身体啊!】
“那是人家原主的,不是我唐舟的。”
他低头轻声说,看着眼前虚无的白色,“老爷子照顾了我一场,给了我那么多牵挂,临走了我把人家身体弄得破破烂烂扔在那儿,没给个像样的结局,已经够亏欠的了。”
“现在再回去刨出来钻进去?我可做不出这种事。”
007呆住了,光球上的光芒都凝固了几分:【那我们用什么?原来的身体最容易让那个世界接受你回来,如果不用那个身体,我们得重新想办法……】
“就用我自己的样子,挺好。”
唐舟看了看自己,这具在系统空间里待着的身体,是他原本的模样。
他想用自己真实的样貌去见他们。
“我本来就和原主是两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
【可是宿主,样貌改变太大,身份怎么圆?他们不会认的……】
唐舟挑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儿混不吝的笃定:“你觉得他们会认不出我?他们要是认不出,我就打到他们认出为止。”
【……这也是一种办法。】007默默把“宿主暴力倾向严重”这条记在小本本上,开始操作传送程序。
白光在他们周围旋转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快,刺得人睁不开眼。
唐舟站在那儿,闭上眼睛。
瓶崽,瞎子,解雨臣。
“等着。”
他说,“我回来了。”
与此同时,三月的杭州,有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
杭州的雨下得毫无道理,明明是三月,却砸出盛夏的盛势。
黑瞎子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手指攥紧胸口那一片衣料,旁边的茶杯被扫到地上碎了,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没顾上。
这些天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所以才会时不时晃神,脑子里闪过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他以为那是错觉。
但现在那些碎片忽然汇到了一起。
像决了堤的水,一股脑往一个方向淌,淌成一条河,河里站着一个完整的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夕阳里,回头看他。
黑瞎子认识那张脸。
那是他师父。
是他找了一百多年、最后得知人已经不在了、头发都急白了的师父。
“操。”
他骂了一句,抬手摸了一把脸,全是汗,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楼下传来动静。
黑瞎子撑着站起来,没站稳,扶住墙才没摔,踉跄着往楼下走。
脑子里那些画面太密了,扎得他走不动道。
客厅里,张起灵蹲在地上,抱住头。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张家古楼,坍塌的大石头旁边有一把他哥的刀。
沾满血的刀。
解雨臣站在门槛里。
他没打伞。
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淌过眉眼,淌过下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手里攥着手机,握得太紧,屏幕碎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左上角斜着劈下来,把屏幕上那张照片劈成两半。
照片是他戴着虎皮帽子,在雪里和老师的合照。
当时害怕照片又丢了,有了手机后,就拍了保存,给自己一个念想。
黑瞎子扶着楼梯栏杆,慢慢滑坐下来,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往外涌。
师父捡起了他。
那时候他还是个野孩子,在街上偷东西被人追着打,是师父把他从巷子里拎出来的。
师父还给他弄死了背后灵。
那东西跟了他几十年,他以为这辈子都甩不掉。师父只说了一句“别怕”,就弄死了。
涌得太快、太密,撑得他头疼,疼得他想把脑袋往墙上撞。
“瞎子。”
解雨臣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
话没说完,黑瞎子就弯下腰去。
他弓着背,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喘不上气地抖,拼命想呼吸却吸不进一口。
“噗——”
一口黑红色的血喷在地上,溅在他自己裤腿上、鞋面上,触目惊心的一大摊。
“瞎子!”
解雨臣几步冲过来,蹲下去扶他,却被黑瞎子一把攥住手腕。
黑瞎子抬起头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的东西。
“我竟然把师父忘了。”
他盯着解雨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忘了他。”
“我他*的……忘了。”
他松开解雨臣的手,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响得整个客厅都听得见。
他没留劲。
脸上立时浮起五个指印,嘴角溢出血来。
他还要再打,被解雨臣一把抓住手腕。
“不是只有你忘了,瞎子。”
“是我们都忘了。”
黑瞎子痛苦地低下头,“那我们现在想起来,他不在了,对不对?”
解雨臣没说话。
他脑子里其实早就走了一回了,从想起唐舟的那一刻起,魂就不在这儿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黑瞎子盯着他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满脸是血的模样,张了张嘴,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师父……师父……”
“他不在了!师父……”
他竟然忘了师父,他怎么就能忘了师父呢?
张起灵已经站了起来,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急又乱,踩过门槛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那个从来稳得像座山一样的人,这会儿就那么走进雨幕里,背影很快就被水帘吞没了,没人知道他要去哪儿。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往外跑,而不是站在原地干等着。
“张起灵!”
解雨臣的声音破开雨幕追出去,却被风扯得支离破碎,那人影已经消失,连个停顿都没有。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客厅里那个人。
黑瞎子还跪在地上。
他想走过去,想把那人扶起来,想说什么。
可他太累了。
从想起唐舟的那一刻起,他就撑不下去了。
他只知道这会儿站在这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累。
累到骨头缝里都是酸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累到——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门槛上弹了两下,屏幕彻底碎了。
现在他不想扛了,就让他歇一会儿。
可以吗?
“瞎子,我也想老师了。”
好累……
黑瞎子抬起头,满脸的泪和血,看着他。
解雨臣垂下眼,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失了重心,往一侧倾倒,随后整个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好累……
他闭上眼。
老师,小班主撑不下去了。
黑瞎子慌里慌张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花儿爷……”
“花儿,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