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
凉的。
怎么会是凉的？
脉搏也没有跳动。
唐舟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按着那截脖颈的皮肤，久到他指腹的温度都凉透了。
“瓶崽，你别吓我。”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重得他胸口发闷，闷得喘不过气来。
“瓶崽。”
他的声音变了。
“醒醒，哥回来了。”
张起灵没有动。
他靠在那里，抱着那把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痕迹。
最后一刻，他还在等。
等哥来接他。
“怎么会这样呢？”唐舟的手开始抖。
他把两根手指换成了整个手掌，按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
什么都没有。
【宿主……张起灵……已经失去生命体征超过两个小时。】
【他的伤太重了，手上的伤口感染，引发了严重的败血症，加上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身体机能彻底崩溃。】
007不忍心说下去。
它知道他们感情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份上。
好到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把自己活活熬死。
“不，不是，他就是睡着了，瓶崽，起来，到家再睡。”
唐舟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还是没动。
“哥……回来了……你不看看吗！”
唐舟抓住张起灵的肩膀，把他从石壁上拽起来。
那颗脑袋无力地垂下去，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你醒醒！”
唐舟把他抱进怀里，那把刀从怀里滑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起灵——！”
他吼出声，吼得整条甬道都在回响。
回响落下去，一片死寂。
“醒醒，给我醒醒！”
唐舟低头看他，看着那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
全身都在抖。
抖得抱都抱不稳，呼吸都接不上。
“瓶崽……”
他的声音哑了。
“你睁开眼看看哥…哥回来了……”
“你不是在等我吗……”
“我来了啊……”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张起灵脸上，顺着那张苍白的脸往下淌。
“你起来……”
“你起来看看我……”
“我让你好好涂药为什么不用……”
“你是不是傻……”
“你是不是傻！”
他吼着，把张起灵抱得死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傻子！”
“大傻子……怎么可以这么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剩气音，混着眼泪，混着颤抖，混着胸口那股要把人撕裂的疼。
“哥回来了……你醒醒……”
“醒一醒……”
“别睡了……”
唐舟抱着他，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007。”
【在。】
“为什么？”
007没说话。
“原著里张起灵不会死，他活得好好的。”
“他……是因为我吗？”
【宿主……】
“是因为我吧。”
唐舟闭上眼睛，替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和荒诞。
他来了，所以一切都变了，蝴蝶效应这种狗屁道理他懂，可他以为自己是来救这些他在书里看着心疼了一辈子的人，结果呢？
他救回来一个跪在地上吐到差点把自己身体压垮的徒弟，赎回来了一个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立的学生，换回来一个人用十根手指在石头堆里挖到指甲翻烂、挖到伤口感染、挖到把自己活活耗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用能量。”
007沉默了一会，只好说实话了。
【宿主，能量不够。】
“不够？”
唐舟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里面全是水，却一滴都没落下来，就那么含在眼眶里，含得眼白都红了。
“怎么会不够？”
“我们在老九门那么长时间，攒了那么多能量，怎么会不够？”
【宿主张起灵的情况特殊，死亡时间过长，需要的能量是正常情况下的……】
“多少倍我不管。”
唐舟打断它，混着喉咙里那股压不住的颤抖，“你告诉我，差多少。”
【宿主——】
“我知道你能联系上主系统，你就去问问，”
他把脸埋进张起灵头发里，闷闷地说，“问问主系统，能不能通融通融，能量可以先欠着，我做任务还，多少任务都行，十倍，百倍，做到死为止。”
顿了顿。
“不够的话，加上我这条命。”
【宿主你别这样……】
“007。”
他抬起头，眼眶里那汪水撑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你跟了我这么久，就这一次，帮帮我。”
“帮帮我。”
“……007，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我去试试。】
唐舟把张起灵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谢谢你。”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甬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唐舟数着那些水滴，数到第九十下的时候，007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宿主，主系统说可以。】
唐舟猛地睁开眼睛。
【但是有条件，能量可以预支，算是贷款，你得进副本做任务还。】
007顿了顿，【有个叫刘丧和汪灿的副本，两兄弟那个，赚得多，就是累点。】
“去。”唐舟不带任何犹豫的答应，答应之后就听到主系统威严不尽人情的声音说道：
【能量注入中——】
一道看不见的光从唐舟胸口涌出，缓缓流入张起灵的身体。
唐舟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唐舟的心往下沉了沉。
“怎么回事？”
【宿主别急，主系统说能量已经注入完成，但身体需要一个适应阶段。】
“适应阶段是多久？”
【嗯，明天这个时候，他会醒过来。】
“好。”
唐舟低头，用额头抵住张起灵的额头，感受着那皮肤依旧冰凉，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有了点温度。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得先把人带出去。
这张家古楼危险的。
唐舟咬了咬牙，把张起灵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身上还受了点小伤。
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把张起灵轻轻放下。
唐舟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沾了点水壶里的水，开始给张起灵擦脸。
脸上的血污已经干了，结成一塊塊黑褐色的痂。
他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擦，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却依旧好看的脸。
擦着擦着，他的手顿住了。
视线落在张起灵的双手上。
十根手指，几乎没一根是好的。
指甲翻裂，指尖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白色的骨头。
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开始发黑。
唐舟心里头堵得很。
想起007说的话：他的伤太重了，手上的伤口感染，引发了严重的败血症，加上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傻子！傻子！！！
从急救包里翻出绷带和药膏，他开始给张起灵包扎。
“你明明有凝血障碍，伤疤不容易好，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
把最后一只手指包扎好，他握着那双手，俯下身，捏了捏张起灵的脸，“有个任务，哥得去做，做完就回来。”
“你好好睡一觉，明天醒了，哥就来接你。”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抓起地上的唐刀，就转过了身。
“007，传送吧，顺便……”
他顿了顿：“把这边记忆封锁掉。”
【……封锁记忆？宿主您确定吗？】
“确定。”
唐舟的声音很平静，“不然我担心他们仨，任务状态会受影响。”
【可是……】
“没有可是。”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反正任务做完就能回来，到时候再解开就是了。”
【……好。】
一道白光从唐舟身上泛起。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看了张起灵一眼。
“等我。”
白光吞没了一切。
【叮，记忆封锁已生效。】
【主线任务开启：救赎刘丧&汪灿】
【任务世界载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