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退了,就是还有点咳嗽,饭吃得不多,说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让他吃,熬点粥,放点糖,他喜欢甜的。”
“好的。”
“晚上要是再烧,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我知道的,唐先生。”
“还有,他那个玩具小汽车,后轮松了,你找人修一下,他老惦记着。”
“好,我明天就……”
门忽然开了。
唐舟站在门里,手里还拿着电话,看见他,愣了一下。
刘丧转身就跑。
“站住。”
唐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凶,但就是让人迈不动腿。
刘丧站住了,没回头
“你来找我?”
“没有。”
刘丧舔了舔干起皮的嘴,“路过。”
“路过?这条街不是死胡同吗?”
刘丧:“……”
他忘了。
他来的时候是从另一头进来的,当时只顾着听声音,根本没看路。
唐舟没说话,他挂掉了电话,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正看着他。
“吃了吗?”
刘丧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吃了吗。”男人重复了一遍。
刘丧的肚子在这时候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响亮得他自己都听见了。
唐舟笑了一下,没出声,就是嘴角弯了弯。
“进来吧。”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门没关。
刘丧站在原地。
走。
走啊。
可他脚就是迈不动。
肚子里又响了一声。
刘丧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往那扇门里走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靠墙种着一棵柳树,刚发芽,嫩绿嫩绿的。
唐舟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还在冒热气。
他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坐。”
刘丧没坐。
他站在桌子边上,两只手还是揣在袖筒里,眼睛盯着那棵柳树。
“我不坐。”
“行,那站着。”
唐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来找我干嘛?”
“没找你。”
“嗯?”唐舟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搪瓷缸子在手里转来转去,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刘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耳朵好使,听见有人说话,就过来看看。”
唐舟没说话。
刘丧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真能听见?”
刘丧点头。
“多远?”
“就,就这条街外面那个小卖部,我蹲在那儿,听见你这边在说话。”
唐舟沉默了几秒,笑出声来,低低的,带着点意外和惊喜。
“这么厉害?这都能听到?”
刘丧愣住了。
他以为这人会像那些大人一样,要么不信,觉得他在吹牛,要么害怕,觉得他是个怪物。
可这人没有。
这人笑了。
笑得好像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似的。
刘丧低下头,耳朵尖有点发烫。
“那……”
唐舟把搪瓷缸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你听到声音,为什么过来呢?”
刘丧偏过头,不看他。
“就……觉得声音熟悉,想看看是谁。”
唐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把脸凑到他眼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刘丧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那现在呢?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刘丧往后退了一步。
“唐舟。”
“记忆力不错。”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盆卤肉、几个馒头、还有一碟切好的葱和一小碗酱。
那人把托盘放在小方桌上,垂着手站在一边。
唐舟摆了摆手:“下去吧。”
那人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刘丧看着那盆卤肉,眼睛都直了。
肉。
还是卤的。
那颜色,那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过年的时候,有个饭馆老板赏了他一碗肉汤,里面漂着几根肉丝。
可这是实打实的肉,一大盆,堆得冒尖。
他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回比刚才还响。
唐舟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两块卤肉,又放了几根葱,递过来。
“吃吧。”
刘丧没接。
他的手还揣在袖筒里,攥得死紧。
“我不饿。”
“你肚子不是这么说的。”
“它瞎说。”
唐舟看着他,也没强塞,把馒头放在桌子边上。
“那先放着,你想吃的时候自己拿。”
刘丧盯着那个馒头,喉咙动了动。
他想吃。
想得要命。
可他不能吃。
吃了就得欠人情,欠了人情就得还,他拿什么还?
他一个要饭的野孩子,什么都没有。
唐舟也不催他,自己拿起另一个馒头,夹了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刘丧盯着那个馒头,盯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起来,狠狠咬了一大口。
爱咋咋地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肉香在嘴里炸开的时候,他差点没咬着自己。
太香了,香得他眼眶都有点发酸,他低着头,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嚼都顾不上嚼,囫囵着往下咽。
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凳子矮,他坐上去腿都蜷着,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唐舟挑了挑眉,没说话,嘴角那点笑意倒是没收回去。
他又夹了两块肉,放到刘丧跟前的桌子边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刘丧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地“唔”了一声,筷子也没用,直接上手抓起肉往嘴里塞。
唐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没嫌弃。
等刘丧把手里那个馒头吃完,伸手去够第二个的时候,唐舟把旁边的搪瓷缸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喝点水。”
刘丧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慢点。你这肚子,经常空着,里头没食儿,现在一下子吃这么油的,回头该疼了。”
刘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刚咬了一口的馒头。
“先缓缓。”
唐舟把那碟凉拌小黄瓜往他那边推了推,“就着这个吃,别光吃肉。”
刘丧没说话,但速度确实慢下来了。
他嚼着嘴里的东西,眼睛却忍不住往唐舟脸上瞄,含糊不清地问:“你是不是对哪个小孩都这么好?”
唐舟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
刘丧的耳朵动了动。
“我只对有眼缘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