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缘。
刘丧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词。
听不懂，他想问，又觉得问出来太丢人。
算了，反正他也没打算待多久。
吃饱了就走，他这么想着，又埋头吃起来。
等他把第二个馒头也吃完，盆里的肉下去了小半，他才终于觉得肚子里有了点东西，不再是那种空得发慌的感觉。
他放下手里的馒头渣，站起来。
唐舟抬眼看他。
“吃完了？”
刘丧点头。
“饱了？”
刘丧又点头。
唐舟就没管他了
刘丧舔了舔有油汪汪的嘴唇：“我…欠你个人情。”
唐舟低头笑着，“不用你还。”
“不行，我刘丧不欠人的，你今天给我吃的，我记着。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
“你多大了？”
“十岁。”
唐舟点了点头，“十岁能干嘛？”
刘丧被问住了。
他能干嘛？
要饭？捡破烂？帮卖菜的大娘推推车？
这些能叫“用得着的地方”？
“反正……反正我能还。”
唐舟没再说什么。
刘丧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留自己的意思，往袖筒里一揣，转身往外走。
唐舟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这孩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慢慢抽着。
柳树上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晃。
街上还是那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刘丧往回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
桥洞？回去也行，反正春天了，晚上没那么冷。
他低着头走，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在嚷嚷：“就是他，我看见他在这片转悠好几天了！”
刘丧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一把攥住了，那人力气大得吓人，把他拽得踉跄了一步。
“小崽子，可算逮着你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满脸赘肉。
“你干什么，放开我！”
“干什么？你偷了东西，还问我干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我家的收音机没了，有人看见你在我家附近转悠，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我没偷，你放开我！”
“没偷你跑什么？”
“我没跑！”
“我不管，去派出所说去！”
男人拽着他往街那头走，刘丧慌了。
他知道去了派出所有多麻烦。
他没户口，没爹妈，没人管，去了派出所说不定就直接送收容所了。
收容所那地方，他听人说过，进去就出不来了。
街上的人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这么小的孩子就偷东西？”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抓进去好好教育教育！”
刘丧听着那些话，眼睛都红了。
他没偷。
他真的没偷。
可他说什么都没人信。
他就是个野孩子，这种人，不偷东西才奇怪呢。
他忽然想起唐舟那句话。
【看你像只野狗。】
野狗偷东西，天经地义，对吧？
反正说什么都没用。
男人拽着他往前走，刘丧踉踉跄跄地跟着，他拼命扭头往回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人群外面，一个穿着灰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那儿。
唐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就那么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丧对上他的视线，眼眶忽然就酸了。
他没喊。
他凭什么喊？
人家又没收留他，又不是他什么人。
他咬着牙，把头扭回去，任由那个男人拽着他往前走。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唐先生喊了。
“站住。”
男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一番，看他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语气稍微客气了点：“这孩子偷东西，我正要送他去派出所。”
“偷什么了？”
“收音机。我家新买的收音机，没了，有人看见他这几天老在我家附近转悠，肯定是他偷的。”
唐舟点了点头，转向刘丧。
“你偷了？”
刘丧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偷。”
唐舟又转向那男人：“他说没偷。”
“他说没偷就没偷？”
男人急了，“这种野孩子，嘴里有一句真话？”
“你有证据吗？”
“有人看见了！”
“谁看见了？叫出来对质。”
“就……就街口那个卖菜的，说看见这孩子在我家附近转，就是她……”
还在吃瓜的大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了。
“是不是你看见这孩子在那人附近转悠了？”
大娘点点头：“是，看见了。好几天了，老在那边转。”
男人一听就来了劲，把刘丧的胳膊往前一拽。
“听见没有？有人看见了！怎么着，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仰着下巴，眼神里带着点得意，好像终于逮着了理。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孩子天天在街上晃，看着就不像好人家的。”
“收音机可不便宜，人家新买的，偷了多心疼。”
“送去派出所就对了，这种小崽子不管管，长大了还得了？”
刘丧低着头，一声不吭。
唐舟站在人群中间，指尖点了点烟，慢悠悠吸了一口。
烟雾从唇边溢出来，散在空气里。
他不说话，就只是抽烟。
那男人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反倒有点急了。
“喂，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这崽子是你什么人？管得着吗你？”
唐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抬眼没搭理男人，问起了大娘，“转悠就是偷东西？”
大娘被他问得一愣：“这……这不偷东西转悠什么？”
“那我问你，这孩子偷东西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那倒没有……”
“那收音机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偷的？”
大娘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脸都憋红了。
唐舟转向那个男人：“你呢？收音机长什么样？”
男人张了张嘴：“就……就新买的，红色的，上面有天线……”
“多大？”
“这么大。”男人比划了一下。
唐舟听完他比划，冷笑了一声。
“他偷那么大个收音机，是藏裤裆里了吗？”
周围有人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