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身破衣裳，揣得下？还是说，他当街扛着走，你愣是没瞧见？”
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少扯没用的，说不定他卖了，说不定藏起来了，实在不行，我们报警！”
唐舟点点头，“行，那就报公安吧。”
男人气势汹汹的脸一下子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满足你。”
唐舟把烟叼在嘴里，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手机，那年头手机还是稀罕物，周围人看见那玩意儿，眼神都变了变。
他按了几个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派出所吗？我报个案，城南街这边，有人当街拐卖儿童。”
“你放屁！”
男人猛地松开刘丧的胳膊，往前冲了一步，“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唐舟没理他，继续对着电话说：“对，嫌疑人三十来岁，本地口音，还有个帮凶，街口卖菜那个女的，收钱办事。”
大娘的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你、你可不能瞎说啊，我就是看他可怜，那人给了我五块钱，让我说几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哗的一声炸开了。
“人贩子？”
“这女的收钱做假证？”
“我操，刚才差点冤枉那孩子！”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跑。
唐舟一步跨出去，手臂一伸，直接把人揪住后脖领子拽了回来。
男人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唐舟的膝盖已经顶上他后腰，把他整个人压在地上。
手机还夹在耳朵边上。
“对，城南街，靠近老社区那边，跑不了，我摁着呢。”
男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土，还在挣扎：“你放开我，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抓我？”
唐舟膝盖往下压了压，男人惨叫一声，不动了。
刘丧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收容所那边最近丢了四个孩子，全是睡桥洞、没人管的，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十三。”
“而你刚好又在这片转悠，我就盯了你三天。”
男人的脸埋在土里，一声不吭。
唐舟的膝盖又往下压了压，“你说巧不巧？还真让我发现你是拐子了。”
男人真是暗骂晦气啊，他看着刘丧，“那你……你跟他什么关系？”
唐舟看了一眼刘丧。
刘丧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又倔又可怜。
唐舟抬手让他过来。
刘丧不懂，但他此刻愿意给这个人一个面子。
那人抬手在脑袋上揉了一把：“这不争气的，前两天闹着离家出走，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找了半天没找着，敢情跑这儿来了。”
刘丧愣住了。
男人也愣住了：“你……你是他……”
“我是他爹！”
刘丧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惊恐地抬头：“爹？”
“哎。”
刘丧：“……”神经病！！！！
*
警察来得很快，问话，做笔录，把男人和大娘都带走了。
唐舟跟着去了一趟派出所，刘丧被留在原地，站在街边上，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天快黑了。
路灯亮了。
刘丧还在那儿站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他应该走了，回他的桥洞，继续过他野狗的日子。
可他脚底下偏偏一步都迈不动。
很久之后，他听见脚步声。
唐舟从街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走近了，往他怀里一塞。
刘丧低头看，是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派出所那边完事了，那孙子是惯犯，交代了好几个。”
刘丧抱着包子，没吭声。
唐舟低头看他。
“吓着了？”
刘丧摇头。
“晚上住哪儿？”
刘丧吸了吸鼻子：“桥洞。”
“走吧。”
唐舟伸手，宽大，干燥，温热，把他的整只手整个包在里面。
刘丧低头看着那只手，没选择挣开。
唐舟牵着他穿过那条街，拐了个弯，走到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前面。
车门打开，唐舟把他抱上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发动机响了，车子缓缓开动。
刘丧坐在副驾驶上，眼睛盯着前面，不敢往旁边看。
“那个……你竟然信我。”
唐舟侧过脸看他一眼：“什么？”
“就是我偷东西的事。”
刘丧低着头，“我什么都没说，你就信我没偷吗？”
“信。”
刘丧抬起头：“为什么？”
“你说没偷。”
“我……我说没偷你就信？万一我骗你呢？万一真是我偷的呢？”
唐舟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还是那样，不凶，不怀疑，就是看着他。
“你不会。”
刘丧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唐舟没回答，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那头发又乱又脏，不知道多久没洗过，可唐舟揉上去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刘丧低下头，用袖子使劲擦眼睛，擦得眼眶都红了。
丢人。
太丢人了。
他都十岁了，不是三岁小孩，怎么能在人面前哭呢？
唐舟从旁边抽了张纸，塞到他手里。
车子还在往前开。
刘丧用那张纸把脸胡乱擦了一通，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鞋破了，前面开了口，露出黑乎乎的脚趾头。
“干爹。”
唐舟没反应。
刘丧以为他没听见，不敢再说第二遍。
过了一会儿，唐舟忽然开口：“你叫我什么？”
刘丧的脸腾地红了，自己怎么还上赶子叫别人爹呢？
“……唐先生。”
“不对。”
唐舟又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回揉得比刚才还用力，把他那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我喜欢你前面对我的称呼。”
刘丧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声音细若蚊蝇，“……干爹。”
唐舟满意了，“嗯，记住，以后就这么叫。”
车子继续往前开。
刘丧看着窗外，街道、房子、树，一样一样往后退。
他不知道这车要开去哪儿，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那只被握着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的手在唐舟手心里，暖烘烘的。
“干爹。”他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点。
唐舟侧过脸看他
刘丧没说话，就是看着他。
唐舟好像懂了，伸手又揉了一下他脑袋。
“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