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铁门是黑色的，上面有金色的花纹，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门旁边还蹲着两只石狮子，比他整个人都高。
刘丧愣住了。
唐舟松开他的手，下车，绕过来替他打开车门。
“到了。”
刘丧抱着包子，从车上跳下来，站在那扇大铁门前，仰着脑袋看了半天。
“……干爹。”
“嗯？”
“这是你家？”
唐舟点了点头。
刘丧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家？
他以为唐舟说的“房子挺大”就是比桥洞大一点的那种平房，顶多有个院子，有棵石榴树。
可眼前这个……
大铁门自动往两边滑开，露出一条铺着石板的路，两边是修剪得整齐的冬青，再往里，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刘丧站在门口，第一次生了胆怯。
唐舟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刘丧咽了口唾沫：“我……我鞋脏。”
他的脚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那双开了口的破鞋藏起来。
唐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回来，一把把他抱起来。
刘丧整个人都僵了，“干、干爹！”
“鞋脏了就别踩，我抱你进去。”
唐舟抱着他往里走，一点儿都不费劲的样子。
刘丧僵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就掉下去。
他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就是唐舟身上的味道，有点柠檬的清香。
暖黄色的灯光越来越近。
门开了。
屋里更亮，亮得刘丧有点睁不开眼。
地上铺着光滑的石头，能照出人影，头顶挂着亮晶晶的灯，一串串垂下来的葡萄。
沙发是米白色的，又大又软，茶几上摆着水果和大白兔糖。
靠
原谅他词穷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小小的，很轻，从楼上传下来。
“干爹！”
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来。
刘丧顺着声音看过去。
楼梯口站着一个小不点，穿着浅蓝色的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拖鞋是可爱牛形状的。
他手里抱着一个牛玩偶，也是毛茸茸的，比他的脑袋还大。
那小不点站在那儿，看见唐舟，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张着两只手，跌撞地跑过来。
“干爹干爹干爹——”
唐舟把刘丧放下来，弯腰，一把接住那个扑过来的小东西，抱起来。
“怎么还没睡？”
“等干爹。”
小不点把牛玩偶往唐舟脸上一怼，“牛牛也想干爹。”
唐舟笑了一声，用额头抵了抵他的脑门。
刘丧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电话里那个小孩。
那个叫“干爹”的小孩。
他看起来比自己小很多，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皮肤白得像豆腐，睫毛又长又翘，扑闪扑闪的。
他穿着干净的睡衣，抱着干净的玩偶，浑身香喷喷的。
刘丧低头看了看自己。
破棉袄，黑乎乎的袖口，开了口的鞋，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脸和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
想躲。
唐舟却转过头来，看着他，“过来。”
刘丧没动。
唐舟朝他伸出手。
那小不点也顺着唐舟的目光看过来，歪着脑袋，眼睛眨巴眨巴的。
刘丧被那两双眼睛看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唐舟伸手，把他拽过来，一只手揽着汪灿，另一只手搭在刘丧肩膀上。
“汪灿，这是刘丧。”
他先给怀里的小不点介绍，然后又低头看刘丧。
“刘丧，这是汪灿。”
刘丧看着那个叫汪灿的小孩，不知道该说什么。
汪灿也在看他。
看了几秒钟，汪灿忽然从唐舟怀里探出身子，把那只牛玩偶往刘丧面前一递。
“给你玩。”
刘丧愣住了。
汪灿见他不接，又把牛往前递了递，认真地说：“新的，我没咬过。”
唐舟在旁边笑出声来。
刘丧的脸腾地红了，“我、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汪灿眨巴着眼睛，“你不喜欢牛吗？”
“不是……”
“那给你嘛。”汪灿把牛往他怀里一塞，然后缩回唐舟怀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丧抱着那只软乎乎的牛，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辈子没抱过这么干净的东西。
软的，暖的，香喷喷的，毛茸茸的，比他捡过的所有破烂加在一起都干净一百倍。
他不敢用力，怕给弄脏了。
汪灿看着他抱牛的样子，问：“干爹，刘丧是哥哥吗？”
“嗯，哥哥。”
汪灿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看向刘丧。
“哥哥好。”
刘丧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你好”，可那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汪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生气，又把脸埋回唐舟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汪灿点头，迷糊地说：“等干爹，等了好久好久……”
唐舟拍了拍他的背：“那睡吧。”
他抱着汪灿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刘丧一眼。
“跟着。”
刘丧抱着牛，跟上去。
楼梯也是光滑的石头，踩上去凉凉的。
刘丧走得很小心，生怕自己的脏鞋在上面留下印子。
二楼有好几个房间。
唐舟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儿童房，墙上贴着淡蓝色的壁纸，画着小熊和小牛。
床也是蓝色的，上面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
他把汪灿放到床上，替他脱了拖鞋，盖好被子。
汪灿翻了个身，抱过另一只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睡着了。
唐舟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摸了摸额头。
不烫。
看来这孩子病是好了。
他直起身，转向刘丧。
刘丧站在门口，抱着那只牛，一动不动。
唐舟走过去，低头看他，“饿不饿？”
刘丧摇头。
“困不困？”
刘丧想了想，点了点头。
唐舟带着他就走到隔壁的房间，推开门。
这间房比汪灿那间大一点，色调是灰蓝色的，床也大一些。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染开来。
“以后你住这间。”
刘丧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房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房间？
他的？
唐舟走进来，打开衣柜，“衣服明天去买，今天先凑合一晚。”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放在床上，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那边可以洗澡，热水会放吗？”
刘丧摇头。
唐舟就带他进浴室，教他怎么开热水，怎么调温度，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
刘丧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
“洗好了就出来睡觉。”唐舟说完，转身要走。
“干爹。”
唐舟停下，回头看他。
刘丧站在浴室门口，抱着那只牛，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这牛……怎么办？”
唐舟看了一眼那只牛，笑了。
“给你了。”
“可是……它是汪灿的。”
“他送你了，就是你的。”
刘丧低头看着那只牛，半天没说话。
唐舟走过去，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别想太多，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说。”
门关上了。
刘丧站在浴室里，对着那面亮晶晶的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脏兮兮的脸，乱糟糟的头发，黑乎乎的脖子，身上那件破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是他自己。
他把怀里的牛，放到洗手台上，小心翼翼地，怕它掉下来。
他开始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
等适应了，才慢慢站回去。
真暖和。
他从来没洗过这么热的水。
换上那套干净的睡衣后，他把那只牛抱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干净了。
头发还湿着，贴在额头上，脸被热气熏得有点红，眼睛亮亮的。
刘丧看了半天，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刘丧：ᗜ◞ᗜ
被自己吓到了，揉了揉脸，变成了这样。
刘丧：₌ᗜ - 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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