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起床。”
刘丧迷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圆乎乎的脸凑在自己跟前,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
汪灿。
那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趴在床边,两只手托着下巴,脚丫子在后头一晃一晃的。
刘丧脑子里还有点懵,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叫了别人爹,住进了人家房子里。
“……几点了?”
“不知道。”汪灿诚实地回答,“反正天亮了。”
刘丧:“……”
刘丧躺在那儿,看着那张凑得太近的脸,他不太会跟小孩打交道的,这种感觉很不自在。
汪灿就那么趴着看他。
“哥哥的脸滑滑的。”
汪灿还伸手。
刘丧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没躲开,汪灿的手已经贴上来了,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孩子特有的温热。
“昨天的脏哥哥,洗香香了。”
刘丧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汪灿又说:“哥哥好看。”
刘丧的脸腾地红了,他活了十年,没人说过他好看。
“你、你别瞎说……”他闷声闷气地说了半句,掀开被子下床。
汪灿跟在他屁股后头,亦步亦趋地走。
刘丧去洗手间,他跟到洗手间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好不容易刷完牙,刚把毛巾挂回去,一转身,一脚踩在汪灿的拖鞋上。
汪灿的拖鞋是小牛形状的,毛茸茸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但汪灿本人可没那么软。
他被踩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
“哇……”
刘丧整个人都傻了,低头看着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汪灿,嘴比脑子快: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太矮了,没看见。”
汪灿的哭声更大更惨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小脸皱成一团,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刘丧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汪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自己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
“你太矮了。”
太矮了。
矮了。
了。
刘丧想抽自己一巴掌。
汪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我、我不矮……我、我才五岁……我还会长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汪灿不听,继续哭。
刘丧慌了。
刘丧急得团团转,想伸手扶他起来,又怕自己毛手毛脚的再把人弄疼了。
“你别哭了……”
刘丧最后没办法,把洗手台上那只牛玩偶拿过来,往汪灿怀里塞。
“给、给你牛……”
汪灿低头看了一眼牛,哭声小了一点,抽抽搭搭的。
刘丧趁热打铁:“牛来了,牛来了,不哭了……”
汪灿抱着牛,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他。
刘丧被他看得心虚,小声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汪灿抽了抽鼻子,忽然问:“哥哥,你以后会不会把我推倒?”
“什么?”
“就是……电视里演的,新来的哥哥会不喜欢原来的弟弟,会把弟弟推倒,还会……还会抢走家里人……”
刘丧:“……”现在小孩都在看些什么?
刘丧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不推你,也不抢。”
“真的?”
“真的。”
汪灿抱着牛站起来,拿袖子蹭了蹭脸,把眼泪蹭掉了。
“那哥哥你说话要算话。”
刘丧嗯了一声。
汪灿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
“拉钩。”
刘丧看着伸出来的那根小拇指,他没跟人拉过钩。
桥洞那边的孩子不兴这个,他们讲究的是拳头,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但刘丧还是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小拇指跟他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汪灿念得很认真,念完了,还用大拇指在他大拇指上按了一下。
“好了,盖章。”
刘丧看着自己被按过的拇指,上面还留着一点小孩掌心的温度。
汪灿已经收回手,抱着牛,仰着脸冲他笑。
眼睛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笑得挺开心,好像刚才哭得撕心裂肺的不是他一样。
刘丧忽然觉得小孩好奇怪。
哭得快,笑得也快。
不像他。
他哭完了,那点难受能在心里堵好几天。
“哥哥,你饿不饿?”
汪灿把牛往胳膊底下一夹,伸手来拉他,“干爹做饭可好吃了,比阿姨做的好吃,阿姨做饭也好吃,但是干爹做的最好吃……”
刘丧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汪灿耳朵尖,回头看他:“哥哥你肚子叫了。”
刘丧脸一红:“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汪灿认真地说,“我耳朵可好了。”
刘丧想说“我耳朵才好”,又觉得跟个五岁小孩较这个真没意思,就闭上了嘴。
厨房里,唐舟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什么东西,滋滋响。
他今天没穿昨天那件灰白衬衫,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醒了?”
汪灿松开刘丧的手,跑过去,一把抱住唐舟的腿。
“干爹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