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舟笑了一声，拿筷子从锅里夹了个什么东西，吹了吹，递到汪灿嘴边。
汪灿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唐舟又夹了一个，朝刘丧扬了扬下巴。
“过来尝尝。”
刘丧走过去，接过那个东西。
是一小块煎得金黄的鸡蛋饼，边缘有点焦，中间软软的，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
咸的，香的，热乎乎的，在嘴里就那么化开了。
“好吃吗？”
刘丧点了点头。
“那就行。”
唐舟把锅里的鸡蛋饼盛出来，分成三份，“去坐着，马上开饭。”
早饭是鸡蛋饼、小米粥、还有一碟酱菜。
刘丧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有点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汪灿已经爬上椅子，抓着筷子，等着开饭。
唐舟坐下来，先给汪灿夹了一块鸡蛋饼，又给刘丧夹了一块。
“快吃，吃完了带你们出去玩。”
游乐场在城东，开车要半个多小时。
刘丧坐在后座，汪灿坐在他旁边，儿童座椅把他卡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他手里还抱着那只牛。
刘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有点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桥洞里，裹着破棉被，想着今天去哪儿要饭。
现在他坐在一辆小轿车里，旁边坐着一个抱着牛的小孩，前面开车的男人，他叫干爹。
汪灿忽然凑过来，把牛往他面前一怼。
“哥哥，牛牛想跟你玩。”
刘丧低头看着那只牛，不知道该怎么跟它玩。
汪灿示范给他看：“这样，你抱着它，跟它说话。”
刘丧把牛接过来，抱在怀里。
他看着那双黑豆一样的牛眼睛：“……你好。”
汪灿不满意：“不行，你要叫它牛牛。”
刘丧硬着头皮：“……牛牛你好。”
汪灿满意了，点点头，缩回自己的座位。
唐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游乐场很大。
门口立着一个巨大的彩色拱门，上面写着“欢迎光临”四个大字。
往里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小孩，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气球和棉花糖。
汪灿的眼睛都直了。
他一手牵着唐舟，一手牵着刘丧，左看看右看看，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干爹，那个是什么？”
“旋转木马。”
“那个呢？”
“摩天轮。”
“那个那个呢？”
“过山车，你太小了，不能玩。”
汪灿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刘丧被唐舟牵着，跟着人流往里走。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小孩，这么多玩具，这么多好吃的。
一个小女孩从他身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个粉红色云朵，比她的脸还大。
刘丧多看了两眼。
汪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棉花糖，又看看刘丧的表情，忽然拉唐舟的手。
“干爹，哥哥想吃棉花糖。”
刘丧的脸腾地红了，“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眼睛直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两个小孩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
“好了好了，是干爹想吃。”
唐舟揉着嗡嗡的脑袋瓜子，横插了一嘴：“干爹小时候没吃过棉花糖，现在吃一个补上。”
“等着。”
他去买棉花糖了。
刘丧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你是故意的？”
汪灿把牛往上抱了抱，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无辜地眨啊眨。
“哥哥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刘丧：“……”
这孩子才五岁，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唐舟很快回来了，手里举着两个棉花糖。
一个粉红色的，一个淡蓝色的。
他把粉红色的递给汪灿，淡蓝色的递给刘丧。
“尝尝。”
刘丧接过来，看着那团蓬松松的、像云一样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汪灿在旁边示范，张大嘴巴咬了一口，嚼了嚼，腮帮子鼓起来，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刘丧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口。
甜的。
入口就化开了，软绵绵的，真的像云彩哎。
他舔了舔嘴唇，又咬了一口。
汪灿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吃吧？”
刘丧点点头。
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来，一人抱着一个棉花糖，小口小口地吃。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风也不冷，带着点春天的味道。
汪灿吃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伸手扯了一点自己的粉红色棉花糖，往唐舟嘴边递。
“干爹尝我的。”
唐舟正拿着水瓶喝水，低头看见递到嘴边的那团粉红色，笑了一声，低头把那点棉花糖咬进去。
“好吃吗？”汪灿问。
“好吃。”唐舟点点头。
汪灿满意了，又把剩下的棉花糖举起来，自己咬了一口。
刘丧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淡蓝色棉花糖，又看了看唐舟，自己默默咬了一口。
“蓝色棉花糖是什么味道的？”
刘丧没想到干爹在问他。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团淡蓝色的棉花糖，已经被咬得缺了一个角，边上的糖丝拉得长长的，在风里轻轻晃。
“就、就甜的。”
唐舟眼里带着点笑意，没说话，就那么等着。
刘丧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手里的棉花糖，学着汪灿刚才的样子，往前递了递。
“……你要不要尝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唐舟低头，没客气，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确实挺甜的。”
汪灿在旁边看见了，也张开嘴：“哥哥我也尝尝。”
刘丧愣了一下，又把手里的棉花糖往汪灿那边递了递。
汪灿张大嘴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了嚼，眼睛亮起来。
“蓝色的也好吃！”
他把自己手里的粉色棉花糖举到刘丧嘴边，“哥哥也尝尝我的。”
刘丧低头咬了一小口。
“甜不甜？”
刘丧点点头。
吃完棉花糖后
他们来到了旋转木马这边。
排着老长队了，大多是大人带着小孩。
汪灿个子矮，被前面的队伍挡着什么都看不见，急得直踮脚。
唐舟弯腰，一把把他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汪灿骑在唐舟肩膀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脑袋，视野一下子开阔了，高兴得直蹬腿。
“哥哥你看见没？我比所有人都高！”
刘丧仰着头看他，汪灿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发光。
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
排队的人还在往前挪。
唐舟一只手扶着肩膀上的汪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劲。
刘丧跟在他旁边，走两步，往旁边让一让，怕挡着后面的人。
走着走着，忽然身子一轻。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捞起来了。
唐舟单手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跟抱汪灿那种扛在肩上不一样，是把他抱在怀里，让他坐到自己手臂上。
刘丧整个人都僵了。
“干、干爹——”
唐舟低头看他，那眼神好像在说“大惊小怪什么”。
“坐稳了。”
他把刘丧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坐得更稳当些。
刘丧僵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
汪灿骑在唐舟肩膀上，低头看见刘丧被抱在怀里，兴奋地伸手去够他的脑袋。
“哥哥你也上来啦。”
刘丧往后躲了躲，没躲开，被汪灿的小手揉了一脑袋。
“你别摸我头……”
“就摸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