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完，碗筷刚收进厨房，解雨臣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挑了挑眉，接起来。
“嗯……对，老师回来了……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正靠在椅背上消食的唐舟。
“老师，有人听说您回来了，非要来看看。”
唐舟抬眼：“谁？”
“吴邪、胖子、潘子、云彩、阿宁，还有我奶奶和秀秀。”
“消息挺灵通。”
“您回来的消息，压根没瞒。”
解雨臣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瞒也瞒不住，这些人鼻子都灵得很。”
黑瞎子凑过来：“那正好，晚上聚个餐呗？烧烤，啤酒，院子里一坐，多舒坦。”
唐舟看他一眼：“你安排？”
“那必须的。”
黑瞎子一拍胸脯，“师父回来，这不得好好接个风、去去晦气？”
“您等着，我下午就去准备，保证让您吃得满意。”
人回来的时候，两手拎得满满当当，后面还跟着两个送货的小工，抬着个巨大的烧烤炉。
“来，放院子里，对，就那儿。”
黑瞎子指挥着，把炉子安置在院子正中央，然后开始往外掏东西。
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鸡胗、鱿鱼、大虾、玉米、茄子、金针菇……一样一样摆出来，把院子里的石桌堆得满满当当。
还有几箱啤酒，摞在墙角，看着就让人想开一瓶。
解雨臣从屋里出来，看着那一桌子食材，又看了看黑瞎子：“你这是把菜市场搬空了？”
“那不能，”黑瞎子头也不抬，继续摆弄那些串，“我就搬了半个。”
解雨臣：“……”
聚餐这事，最后定在了解雨臣那栋私宅的后院里。
地方够大，清净，不会被外人打扰。
说是晚上才开始，可太阳还没落山，人就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第一个来的是胖子。
他拎着两坛子酒，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老货，坛子上还糊着泥，一看就是埋过几年的。
进门的时候他站在院门口没动，目光直直落在唐舟身上。
唐舟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捧着杯茶，看见他，笑了笑。
“胖子。”
胖子把那两坛酒往地上一放，大步走过来，张开胳膊，一把将人抱起来，闷着声喊了一句：“小唐爷，好久不见。”
唐舟低低嗯了声。
胖子这才松开，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您回来真好。”
他抹了把脸，转身去拎那两坛酒，一边走一边嚷嚷：“黑瞎子，给老子找个地儿把这酒埋回去，等会儿再挖出来，喝着才够味。”
黑瞎子从烤炉后面探出脑袋：“埋回去？胖子你脑子让门夹了？”
“你懂个屁，这是老酒，得现挖现喝！”
两个人拌着嘴，把酒坛子抬到院子里开始挖坑。
唐舟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一转头，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吴邪。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个袋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过了几秒，迈步走进来。
【宿主———】
007直接在脑子里尖叫。
唐舟揉了揉耳朵，“这么大惊小怪，怎么了？”
【这，这不是吴邪啊，他，他是……】
“沙海邪帝。”
【你知道？！】
唐舟嗯了声。
人走近，喊了声，“唐哥。”
吴邪比他矮一点，仰着头看他。
唐舟看着他，伸手，在人脸上抹了一下。
吴邪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片。
他抬手要自己擦，唐舟已经收回手去了，靠在藤椅背上。
“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完了，出大事了，我去去就回，让主系统把邪帝带回去。】
唐舟看着人听话离开的背影说了句，“不急，让他多待待。”
【为什么？】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一觉醒来，发现那些你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都好好活着，就在你眼前，你会怎么做？”
007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这种体验，宿主。】
“是啊，你没有。”
唐舟的声音轻下去，“可他有。”
那个人，在那个时间线里，一个人撑了多久？
十年或者更久？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一个一个离开，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他见过太多次死亡，送走过太多人。
“就让他多待待吧。”
007安静了下来。
唐舟一转头，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潘子。
他是被人扶着的，腿还不能太用力，但精神头看着不错。
扶着的人把他送到门口，被他挥挥手打发走了。
他自己拄着根拐杖，一步一步，从院门口往里走。
走得慢，但稳。
唐舟看着他，没动。
潘子走到藤椅前面，站定了。
低头看着唐舟。
唐舟问：“看什么呢？”
“小唐爷您变了。”
“嗯。”
潘子把拐杖往旁边一放，扶着藤椅扶手，慢慢蹲下来。
蹲到和唐舟平视的位置。
他盯着唐舟的眼睛，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盯了很久。
“小唐爷。”
唐舟看着他。
潘子抬起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抹了一把，那笑容有点丑，有点憨的。
唐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腿怎么样了？”
“好着呢。”
潘子拍了拍自己那条伤腿，“您那药，神了。现在都能走了，就是还不能太使劲。”
唐舟点点头：“那就好。”
潘子蹲在那儿，什么都没说，仔细的瞧着唐舟身上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伤痕？
发现没有后，又用力拍了拍唐舟的肩膀，然后扶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胖子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唐舟一眼，咧开嘴，又笑了一下。
然后转回头，朝胖子喊：“胖爷，坑挖深点，酒坛子大。”
“知道了知道了，你腿那样就别过来添乱了！”
唐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一转头，院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霍秀秀、阿宁、云彩。
“唐先生。”霍秀秀喊了一声。
那声音轻轻的，但尾音有点颤。
“秀秀。”
霍秀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吸了吸鼻子，往旁边让了让。
阿宁走上来。
她站在唐舟面前，低头看着他，“这是你本来的样子？”
“嗯。”唐舟大方承认。
“……很帅。”
唐舟看着她，点了点头：“阿宁也好看。”
阿宁瞟他，哼了声，“用你说。”
“最近忙吗？”唐舟随口问了一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宁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挑了挑眉。
“老娘辞职不干了。”
唐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呛了一下，放下茶杯，抬头看着阿宁。
阿宁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表情说不上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辞职？”唐舟确认了一遍。
“嗯哼。”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她说，声音淡得很，“就是累了。”
唐舟看着她，“想好了？”
“这些年挣的钱够花了，再干下去，命都得搭进去。”
唐舟就没再问了。
阿宁喊了一声，“唐先生。”
他迎上她的目光。
阿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什么麻烦，需要人帮忙，找我。”
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得眼眶都红了，可她自己没察觉。
“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这么一说。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佣金一分不能少的。”
唐舟笑了，“行，谢谢阿宁。”
“唐、唐先生……”
云彩走上来，她是三个人里最藏不住情绪。
站在唐舟面前，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把眼泪憋回去。”
“好…好…”
结果这姑娘一边哭一边答应“好”，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唐舟：“……”
霍秀秀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阿宁直接笑出声来，抱着胳膊看热闹。
云彩听见笑声，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跺脚：“我、我控制不住……呜看见，唐先生，我，我高兴……”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脚步声，紧接着胖子那张圆脸从旁边探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沾满泥的铁锹，锹头上挂着几缕不知道是草根还是什么的玩意儿。
“媳妇儿你哭什么呢？”
胖子一脸正经地看着云彩，那表情跟研究什么疑难杂症似的，“反正人搁这儿又跑不了，你哭也没用，不如等会儿多吃两串，实在不行咱给他拴上。”
他说着，拿铁锹往唐舟坐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唐舟：“……”
云彩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完这话愣住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憋得打了个嗝。
胖子继续一本正经：“真的，我刚才挖坑的时候就琢磨好了，实在不行咱把唐爷腿跟桌子腿绑一块儿，吃饭绑饭桌上，睡觉绑床腿上，上厕所那得派专人跟着。”
“轮班倒，三班制，我跟黑瞎子夜班，小哥和小花白班，潘子瘸着腿负责摇铃换岗……”
唐舟咬着牙，“死胖子！”
王胖子呲溜脑袋一收。
“云彩，你揍他去。”唐先生下令。
云彩都不哭了，追上去就要揍。
一转头，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霍仙姑。
她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从院门口慢慢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唐舟面前。
从头发丝看到脚底板，从前看到后，看了个遍。
然后她点点头。
“没事就好。”
唐舟看着她，笑了：“仙姑，坐。”
霍仙姑没客气，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把手里的拐杖往旁边一放，看着院子里那群人。
胖子还在挖坑，黑瞎子在旁边指挥，吴邪蹲在地上看热闹，潘子拄着拐杖站在一边，三个姑娘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廊下，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往这边看。
霍仙姑开口：“唐先生。”
“你不在的时候，这些人，都快把自己折腾没了。”
她说：“还好……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