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醒过来的时候，窗外还黑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把手举到眼前。
手是干净的，那些老茧，刀疤，还有沙漠里吹出来的褶子，全没了。
他闭眼，再睁开。
还是这间屋，这个世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几天睡睡醒醒，有时候眼睛一睁，就回到那个阿宁死了，潘子死了，小哥走了……
只剩下他自己往前走的那个世界了。
他慌
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只是拦不住，只能等着。
手机响了。
他翻过身，拿起来看。
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胖子：【小吴同志，今儿个去小唐爷那儿蹭饭，你来不来】
他揉着一晚上没睡的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出一个字：【来】
发完他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给潘子发消息：【你今天拆绷带？我去接你】
发完他等着。
手机没响。
他又发了一条：【潘子？】
还是没响。
他攥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那个世界里，他给潘子发过很多条消息，消息不断的石沉大海，没有一条有回复的。
潘子不在了……怎么……
手机突然震了，他差点没拿稳。
忘了
这个世界不会。
潘子在呢！
潘子：【小三爷，我晚点自己过去，你不用跑一趟，医院这头人多，你来了还得等。】
吴邪看着这条消息，喉结动了动。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放下，坐起来。
洗手间的镜子里，他看见一张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的脸。
他用冷水冲脸，一遍一遍，冲到脸都木了才停下来。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真他妈年轻。
没疤，没褶子，没被风沙吹成老树皮。
这双眼睛也干干净净的，跟白纸似的。
他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有点忮忌。[zhìjì]嫉妒的意思
吴邪撑着洗手台，看着那张脸。
是的，他就是忮忌！！！！
忮忌得发疯。
他想伸手把这面镜子打碎，想把这双眼睛里的干净抹掉，想让这张脸也尝尝那些年是什么滋味。
他想问：你知道潘子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你知道阿宁倒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吗？
你知道眼睁睁看着小哥走进去、关上门、再也没出来是什么样吗？
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躺在那儿睡，睡醒了就有潘子回你消息，睡醒了就有胖子叫你蹭饭，睡醒了就什么都有了。
他知道忮忌这个人是全世界最他妈可笑的事。
可他就是忮忌啊……
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待在这个世界里呢？
吴邪推开门，走出去。
街上阳光正好。
九月的太阳，不冷不热，街边有人在卖早点，包子铺门口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响，豆浆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他慢慢往前走。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老板喊他：“小吴，今天吃什么？”
“还是老样子？”老板见他不说话，又问。
吴邪点点头。
老板手脚麻利地给他装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递过来。
“拿着，今儿个肉馅多。”
吴邪低头看着那个袋子，抬起头，“谢谢。”
老板摆摆手：“客气啥，常来啊。”
吴邪点点头，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正在招呼下一个客人，笑着，说着什么。
吴邪转回头，继续走。
包子很香。
他咬了一口，肉馅确实多，汁水流出来，烫了一下舌头。
他嚼着那个包子，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要见唐哥。
在走之前，再见一次。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胖子：【你出发没？我都到了。】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