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舟笑了声,咬了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每一处也都是还没被磨出棱角的样子。
他捧着醒酒汤的碗,仰着头,耳朵尖上那点红还没褪下去,嘴里嘟囔着“唐哥你干嘛”,声音里带着点抱怨,可那双眼睛亮亮的,干净的,什么沉的东西都没有。
唐舟又咬了口草莓。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
嗯……
他想。
就这么一直下去吧。
不知道那些破事,没见过那些黑暗,没经历过那些生离死别。
就这么天真着。
迷糊着。
直到永远。
*
帐篷顶上有一道裂缝,阳光从那里漏进来,照在脸上,吴邪躺着没动,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脑子什么都没有,又感觉满满当当的,什么都塞不下。
他慢慢坐起来。
帐篷里还是老样子,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铺在地上,那只用了多年的水壶搁在角落,那件沾满灰尘的外套挂在门边。
他站起来,掀开帐篷走出去。
沙漠里风很大,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啊
一个院子,满院的阳光。
胖子蹲在地上骂街。
潘子拄着拐杖往里走。
小哥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阿宁,云彩,霍仙姑……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坐在藤椅上,冲他笑。
那人长什么样来着?
吴邪站在风沙里,眯着眼想了半天。
想不起来。
吴邪站在风沙里,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怎么可能呢?”他对自己说。
可那梦真真实啊。
好像他真的闻见了院子里的烟火气,听见了胖子骂骂咧咧的声音,看见了潘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里走的背影。
有人递给他一碗酒,笑着喊他了声“吴邪”。
他伸出手。
风从指缝间穿过,什么也没有。
他又低下头,低低地笑了。
可能是太想他们了。
太想了,想到脑子里自己给自己编了个梦,梦得那么真。
梦里的阳光那么好,院子里那么热闹,那些人都在,都活着,都在笑。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片茫茫的黄色,风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
太阳很毒,晒得人头晕。
他眯着眼,往前走。
*
三天后。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吴邪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仰着头,数着窗户。
六楼,左边那户。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四点十五分。
早了点儿。
但他等不了了。
“砰砰砰。”
没人应。
他又敲。
“砰砰砰。”
里面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下来。
然后是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年轻,带着起床气。
“谁啊?大早上的烦不烦?”
脚步声走近,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顶着一窝鸡窝头,睡眼惺忪,满脸的不耐烦。
“你谁啊?”
吴邪站在门口,逆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还没长开,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棱角,眼睛很大,里头全是起床气,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警惕少年皱起眉头,又要开口骂人。
吴邪笑了一下,那笑容挂在他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上,温温和和的。
“你好,黎簇。”
“我叫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