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丧觉得自己最近运气爆棚。

先是师父开恩,给他放了半个月假,让他从那个深山老林里的训练基地滚出来透透气。

那地方待久了,人都快长毛了。

每天不是练听力就是练听力,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

虽然他知道师父是为他好,那个女人的本事他学得越多,越觉得当年干爹说得对,这天赋,没人教,可惜了。

但可惜归可惜,累也是真累。

所以当师父挥挥手说“滚吧,半个月别让我看见你”的时候,刘丧差点没绷住表情,拎着包就跑。

火车上他还在想,这半个月去哪儿?

回那座小城?

那个院子?

他自从被师父带走后,第二年夏天偷跑回去过一次。

那个院子还在,但门锁着,锈迹斑斑。

他趴在墙头上往里看,院子里长满了草,那棵柳树还在,但没人修剪,枝条疯长,把窗户都遮住了。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蹲在墙头上等了半天,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任何人回来。

后来他去问了邻居。

邻居说,那家人早搬走了,就那年冬天,下大雪那阵子,连夜走的,什么都没带。

什么都没带。

刘丧蹲在墙根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那年他十二岁。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回去过。

所以这半个月去哪儿?

刘丧还没想好。

然后是他在火车站买票的时候,余光一扫,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背影。

那侧脸。

那走路带起的风。

是偶像啊!!!

刘丧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腿已经自己跟上去了。

他躲在候车厅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盯着那个方向。

真的是张起灵。

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外套,背着那把用布包起来的刀,正站在售票窗口前面,等着什么。

刘丧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踪这种事,他熟。

问题是——

对方是张起灵。

他那点本事,在偶像面前够看吗?

刘丧舔了舔嘴唇,决定先试试。

他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脚步放得最轻,借着人群的掩护,一点一点往前挪。

隔着二十多米远,不远不近,借着人群掩护。

他不敢跟太近。

张起灵的警觉性有多高,他太清楚了。

进了候车室,张起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刀放在身侧,闭目养神。

刘丧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假装看报纸,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候车室里人声嘈杂,小孩哭,大人嚷,广播一遍一遍播报车次信息。

但这些声音都被他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

他只听得见张起灵。

呼吸声,平稳,绵长,一下一下……

刘丧正听得入神

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黑色休闲外套的男人,个子很高,眉眼间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墨绿色外套的年轻人,长得挺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没精神,走路慢悠悠的。

再后面是一个穿藏蓝色棉麻衣服的男人,气质清冷,眉眼疏离,矜贵有钱的。

然后,那个穿黑色休闲外套的男人,在张起灵面前停下了。

“哑巴,给。”

张起灵睁开眼睛,接过水,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在张起灵旁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另外两个人也在旁边坐下,那个穿墨绿色外套的年轻人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就开始打盹。

那个穿藏蓝色棉麻衣服的男人坐得端正些,目光往候车室里扫了一圈。

刘丧赶紧把报纸举高,挡住自己的脸。

心跳有点快。

那个人的目光……好像往这边扫了一下?

不会吧?

他明明隐藏得很好。

刘丧从报纸边缘偷偷往外看,那个人已经收回目光,正在和那个穿黑色休闲外套的男人说话。

“……到站时间下午三点……”

“……酒店订好了……”

刘丧的耳朵自动捕捉这些信息。

旅游的。

他判断。

不是下斗,不是办事,就是纯旅游。

刘丧的眼睛亮了一下。

纯旅游好啊。

纯旅游意味着他们不会刻意反追踪,意味着他可以跟得更近一点,多看偶像几眼。

……说不定还能找个机会,跟偶像说上话?

刘丧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脑补各种偶遇场景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美滋滋地计划着的时候,候车室另一头,那几个人也在说话。

“有意思。”

黑瞎子拧上瓶盖,嘴角带着点笑,“那个小朋友又在盯哑巴。”

跟了一路了。

从售票窗口跟到候车室,中间换了好几个掩体,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可惜啊

瞎子什么人没见过?

解雨臣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角落里果然有个年轻人,举着张报纸,举了半天没翻过页。

“阴耳?”

他挑了挑眉。

黑瞎子点头:“八九不离十。那耳朵,能听二里地。”

张起灵睁开眼睛,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就收回来了。

但就是这一眼,让躲在报纸后面的刘丧心跳都漏了一拍。

唐舟撩了撩眼皮

那孩子——

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从一个瘦巴巴的小崽子,长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高了,壮了,脸上的婴儿肥褪干净了,轮廓硬朗起来。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倔。

此时正举着张报纸,假装看报,眼睛却从报纸边缘偷偷往这边瞄,瞄一眼缩回去,过一会儿再瞄一眼。

那模样,跟当年蹲在院墙根底下,梗着脖子说“我又不认识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唐舟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没收回去。

黑瞎子凑过来:“师父,你认识?”

唐舟“嗯”了一声。

黑瞎子刚把瓶盖拧上,准备再逗那小孩两句,就听见师父嘴里吐出三个字。

“我儿子。”

他手一抖,瓶盖掉了,骨碌碌滚到椅子底下。

“什么玩意儿?!”

“不是,师父您什么时候又有个儿子?”

解雨臣的表情也没绷住。

“老师,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用胳膊肘倒了倒张起灵,“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张起灵因为提前知道,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在他俩眼中,那就是接受良好,显得他俩人大惊小怪了。

他瞟了一眼解雨臣,哑着声音,“听哥说。”

唐舟靠在那儿,手里那瓶水转啊转的,嘴角那点笑意没收回去。

“就是你们看见的情况。”

“不,不是……”

黑瞎子弯腰把瓶盖捡起来,往瓶口上一按,整个人凑到唐舟跟前,“师父,你认真的?那真是你儿子?亲生的?”

唐舟抬眼看他一秒。

黑瞎子被那眼神看得往后缩了缩:“行行行,不是亲生的,我懂,但……”

“干儿子,七年前收养的。”

黑瞎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师父啊师父

您怎么老是给人惊喜呢?

犹豫了一会儿,他开口,“那师父,你还有别的儿子吗?”

唐舟碰了碰鼻子,“还有一个呢。”

黑瞎子:“……嘿。”

……

刘丧抓耳挠腮,竖着耳朵,奇了怪了,怎么听不见声了?

007深藏了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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